青羽气得双眉倒竖,一个箭步飞身上前,化出双翅膀挡在门口,恶狠狠地道:“你走开!我家主子不想见你!”
慕婉随手一挥,一股强劲的力道打在青羽胸口将她推开:“你是什么东西,一只扁毛畜生,也敢拦我?”
青羽重重撞在墙上,偏头吐出一口血,化出山雀原形。
“青羽!”叶凝跳下木榻,连鞋袜都顾不上穿,跑去将那瑟瑟发抖的小团子捞起来,藏进袖中。
这一刻,对青羽的担忧远远压过了心里的恐惧。
她只剩下青羽了。
哪怕刀山火海,哪怕万劫不复,也绝不容许慕婉再动她一根羽毛!
叶凝甩出一张符纸,符光大盛,卷着涌入屋内的风雪,瞬间凝成一杆冰晶长矛,用力掷向门口那位不速之客。
一同掷去的,还有她沉沉的怒音:“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慕婉只扬了扬水袖,那冰封万里之势顷刻便被瓦解,化作一阵风,迎面拂过。
她抬手压下扬起的狐裘披风,嘴角漾开一抹笑意,低垂的眼眸里却无半分暖色,语气轻佻:“好歹同门一场,师妹下手怎么这么重?我是来给你送温暖的,你瞧,这是什么?”
她指间绕着一根断成两截的红绸,绸面被风吹得飞扬摇曳,隐隐露出两个名字来。
叶凝、楚芜厌。
这、这不是她在月老祠挂的红绸么?
怎么在她手里?
叶凝心口一紧,顿时又羞又怒,连忙跑过去,将它一把夺了过来,冷冷道:“你凭什么动它?”
“我?”慕婉那手指点了点自己,而后不屑地抬手一挥,将她手中红绸打落,“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红绸是被什么斩断的。”
两截红绸飘飘然落到地面上,光滑整齐的截一看便是被利刃一刀斩断。
断面边缘残留着灰烬,仿佛是被烈火焚烧后的痕迹。灰烬之中,还隐隐透出一丝金光。
赤霄剑?
是师兄!
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皮,教叶凝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瞬间,她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四周的喧嚣声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被一层屏障隔开,嘈杂的人声、呼啸的风雪声,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叶凝,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从始至终,师兄心里就没有你。”
“你的一颗真心,在师兄眼里,譬若草芥。”
“哦,对了!师兄还说,你就是天璇宗之耻,你不配喜欢他。”
……
第十九章
慕婉离开后,叶凝昏迷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悠悠转醒。
青羽以为她会哭上好一会儿,没曾想,她的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叶凝面无表情地从木榻上下来,如木偶般僵硬地挪动到门口,缓缓伸出一只冻成青紫色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向断成两截的红绸。
来万石村以后月余,她从未提及过楚芜厌一字,青羽也避而不谈。
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两人日复一日的刻意回避中,变得麻木不堪,叫她时常想不起来痛来。
只是,她没想到慕婉会来。
还是来送刀子的。
一刀刺穿心脏,再将从前那些伤痕剜出来,血淋淋地曝晒在天光之下。
原本,叶凝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放下,能够平静地面对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可当看到那红绸上,自己一笔一画写下的名字旁,赫然留下了赤霄剑的剑痕时,她那颗已然死了一半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
木门被劈裂了好大一道口子,寒风凛冽,夹杂着细碎的风雪从那道裂口灌进来,积落在门后地板上,逐渐融化成一滩湿冷的水。
叶凝赤足踩在这滩水上,不一会儿,双脚便被冻得红肿,她却恍若未觉,弯腰捡起两截湿漉漉的绸缎。
直到现在,月老祠那日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清晰得仿若昨日。
她想啊,她从未有过胸怀九州的壮志豪情,从始至终所渴望的,不过是那最平凡的人间烟火气。
平安康健,好友相随,岁月静好。
若说真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贪心,那便是想要得到楚芜厌的心,想与他携手走过漫漫岁月,直至白发苍苍,共度此生。
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贪心,才会在得知“命中有情劫”时,仍执拗地、不计后果地在红绸上写下了两人的名字。
那时,她虽怕死,却更怕往后漫漫岁月里,再寻不见楚芜厌的身影。
红绸被雪水浸湿,墨水被晕染开,字迹模糊,再难辨认出两人的名字。
叶凝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火盆旁,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红绸丢了进去。
“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