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邮轮上觉得有几分新鲜感的脸,此刻只剩下无比的厌烦与恶心。
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清冷平静的脸。
那个人,永远不会这样低声下气,永远不会用这种手段。
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对自己的鄙夷和迁怒,瞬间冲垮了贺昱臣的理智。
“滚!”
他指着门口,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杀人,“立刻给我滚出去!”
柳绵被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从桌下出来,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仓皇失措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归死寂。
贺昱臣深吸一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那盆彻底枯黄的澳洲杉静静立在角落,像一座无声的墓碑。
另一边,独立病房。
陆鸣川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屏幕上正是《星轨》铺天盖地的宣传通稿。
这部科幻电影的阵仗确实很大,几乎是本年度最受瞩目的项目。
他略一沉吟,拨通了另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温和而略带讶异的青年女声:“喂,你好。”
“林编,你好,我是陆鸣川。”
“现在方便说话吗?”陆鸣川语气十分礼貌,这位林老师是梁永宁的关门弟子。
林涵原先是学法律的,半路出家开始写剧本,在业内还没有打出名气来。
但陆鸣川看了《无声之辩》,觉得这本子写的极好,完全不像是新人能有的水平。
“方便的,我刚跟梁老师吃完饭,还说起你们那个节目呢。”
林涵笑声爽朗,说道:“我可是每期都追,不是客套话哦。”
陆鸣川唇角微勾,他顿了顿,切入正题,“林编,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一下《无声之辩》……”
医院走廊,光洁的地面反射着顶灯。
邱也拿着各项材料,给陆鸣川办理完出院手续。
陆鸣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来接自己的小北驱车前往城郊一个僻静的文化工作室。
那里是《无声之辩》的试镜地点。
进去之后,房间里面只坐了两个人,除了通过电话的编剧林涵,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眼镜的女人,应该就是导演邵逸飞。
陆鸣川鞠了鞠躬,走到录像的机位前方,简单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邱也安静地站在摄像机旁,手里拿着《无声之辩》的剧本,指尖划过纸张。
陆鸣川抽中的片段,是整部电影的高潮,黑心律师蜕变为平凡英雄,在法庭上为弱势的聋哑人群体伸张正义。
灯光聚焦。
他一睁眼,仿佛真的置身于法庭中,伸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
陆鸣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感与决绝的力度,如同山崩海啸,冲击着整个空间:“不……等等!法官大人!我要求撤回刚才的陈述!”
他猛地转身,不再是面向法官,而是像要穿透镜头,直视每一个潜在的观众,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颤抖,却字字铿锵。
“是这些高高在上的集团!他们伪造数据,隐瞒真相,肆意践踏普通人的健康和生命!”
“他们才是真正的罪犯!”
陆鸣川用力将那份迟来的证据拍在桌上,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里带着赎罪般的悲壮。
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陆鸣川沉重的呼吸声。
那最后的眼神复杂如深渊,有破碎,有重生,更有不容置疑的力量。
表演结束后,邵导和林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艳与遗憾。
“鸣川,”邵逸飞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赏“坦白说,你演得非常好,甚至可以说,你就是我们想象中的陈默。”
邵导推了推鼻梁上的框架眼镜,苦笑道:“但是我们这部电影,预算实在有限。以你目前的市场片酬,我们恐怕承担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