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曲的脚步便已经停下。
李仙枝定睛望去,只见殷凤曲所站牢房之内,一个身形矮小之人身着白色囚服,背对着出口,身形佝偻,看上去莫名令人生厌。
殷凤曲抬手向狱卒看了手中令牌,淡淡道:“我要带走此人。”
狱卒定睛看向那令牌,立刻低头答是。
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牢房的锁开了。
锁开的那一瞬间,牢房内那人蓦地转头,手上和脚上的镣铐叮当作响,在阴森死寂的牢房中显得尤为可怖,乱糟糟的头发下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李仙枝见他半边脸连着脖颈一片血肉模糊,想来在狱中也是曾被严刑拷打过。
走出牢房的瞬间,阳光照射在那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只见他不禁全身颤抖,仿佛被日光灼伤了一半,竟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
李仙枝在心中暗叹:曾经也是在江湖响当当的人物,若不是作恶多端,如何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他见那人久久不动,上前扶起那人,那人勉强站定。李仙枝不扶则已,扶的时候搭上那人的侧腕,只觉得此人脉象颇为平庸,几乎看不出来曾经是一个武功高超之人。
难怪四皇子直接将此人带出牢房,大概是在牢中受了严刑,又服了压制内力的药,此去昙林一路,也不担心他会逃跑。
可是这样的人,能够救惠定姑娘么?
果然如李仙枝所料,殷凤曲挑选了三匹快马,直奔向青阳山昙林派而去。一路上那人精神渐好,武功却并未恢复,也不见有任何想要逃跑的迹象。
只是李仙枝终究不放心,策马行于最后,这样那人有任何异动,他都能将其抓回。
第74章 交换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青阳山的平静。
三人在大殿前下马,缓步走入大雄宝殿。
殿外金鼎香烟缭绕,殿中三座佛像端坐台上垂眸,看世间百态,尽显慈悲庄严之相。
佛像左侧一口大钟,合十人之抱有余,悬空的钟杵亦有五丈之长,更显得宝殿巍峨庄严。这钟并非日常使用,只在举行法事时合数位僧人之力,方能摆动这钟杵,击响巨钟。
只见殿中有十余个小僧人,有的盘坐于蒲团上正在默默诵经,有的则在打扫佛像侧边的灰尘。
殷凤曲双手合十,于佛像注视下微微垂眸,对李仙枝淡淡道:“烦请前辈替我鸣钟祈福。”
“是。”
李仙枝身形微动,霎时已经到了巨钟旁侧,提起手掌,便向那钟杵击去。
“施主,这钟不是给香客用的!”一个小僧人见状急忙阻止道。
为时已晚,李仙枝将内力灌注于掌心,向前轻推,只见钟杵缓缓而动。
其余的小僧人闻言都停下手中的活,纷纷向李仙枝看去,脸色大变 —— 这个人轻轻一掌,便推动了合数人之力才能勉强摆动的巨木?
“梆。”一声闷响,声音绵长深厚,传遍了整个寺庙。
小僧人们不明所以,匆匆离殿去找长老僧人。
不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僧人急匆匆赶来,见到殷凤曲双手合十,道:“施主撞击殿内千年古钟,是何用意啊?”
殷凤曲嘴角上扬,双手合十回礼,笑道:“在下有要事要和昙林方丈相商,请问高僧可否引见?”
老僧一时无措,踌躇道:“这……方丈他……”
“方丈于数日前圆寂,你亲眼所见,如今有此一问,意欲何为?”
一个声音冷冷发问。
只见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僧人从侧厅走出来,面有不悦。
正是带走惠定的无念大师。
殷凤曲嘴角微扬 —— 那日他匆匆将惠定和寂恩方丈带走,居然能将看台下的人过目不忘,此人非但武功高强,而且心思缜密。不过这人喜怒皆形于色,刚刚不过是提及过世的寂恩,他便面露不悦,说明他还未参透佛法,还被红尘中的执念缠身,如此,便好办了。
殷凤曲双手合十道:“是在下冒犯了。逝者已矣,请大师节哀。”
无念大师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殷凤曲道:“大师好眼力。在下正是是为了大师带回昙林的那位姑娘而来。”
无念道:“施主也想让我放人?”
殷凤曲微微笑道:“我只想给大师一句忠言。”
无念道:“哦?”
殷凤曲缓缓说道:“昙林派寂恩方丈被一名女子毙命于谷帘派比武台上,不过数日,这件事在江湖上已是人尽皆知。”
只见无念神色未变,看来他应该是早已想见如今形势。
殷凤曲接着说道:“这也难怪,红尘恩怨,爱恨情仇,茶余饭后的闲话,本就人人乐道。不过寂恩方丈本就因为十多年前私藏女子在寺让昙林饱受争议,如今更是以自己的性命将这件事揽于自身,免昙林千年声誉受损,大师将那姑娘掳走,不又给了江湖中人嚼舌根的机会?”
“—— 此举是否辜负了寂恩方丈一番苦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