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一缠,薛水容便吐出大口鲜血。
妙剑神如此,自己又怎能躲得过。
秦依言道:“这一剑很快,你不会太痛苦。”
秦依言手指稍稍收紧,却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唤她。
“秦姨!”
声音焦急。
惠定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
秦依言转头看去,只见地上那个清瘦的女子,双眼含惧,看向自己。
秦依言道:“阿昙,我杀了他,让你在路上不孤单。”
惠定焦急道:“秦姨,不要……”
秦依言板起脸来,道:“难道你要让他一人独活?”
惠定摇摇头,道:“我们两人并非恋人。”
秦依言冷哼一声道:“秦姨活了半辈子,男女之间是否有情,难道会看不出来?”
惠定刚想说什么,又咳出大口鲜血。
秦依言不再看她,再次提起剑来。
惠定右手直直向前伸着,腿上无力,却站不起身来,只能焦急道:“秦姨,我还有一个愿望。”
秦依言闻言手指微松,道:“哦?”
惠定道:“咳咳……我从小在寺庙里长大,从来没有在冬至吃过饺子。”
此言一出,殷禛和秦依言均是心中一震 —— 生死关头,她的愿望,仅此而已?
惠定又猛地咳出血来。
殷禛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半拥她入怀。他耳侧传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言:“你走了,不要再回来。”
秦依言刚要离开,却听惠定又咳嗽起来,双手按住她的背心渡送内力,让她能舒缓片刻,转头对殷禛冷冷道:“你听到了?”
殷禛站起身来,只见惠定对自己眨了眨眼睛,目光依然如他二人初见时那般澄澈。
殷禛怔了怔,看向她 —— 她是以此为由让自己离开。
他垂眸立在原地片刻,看不见他的眼神之中藏着怎样的情绪,半晌,转身向街道方向走去。
惠定目送着殷镇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不曾回头。
第39章 残卷
夜色如墨。
惠定看着殷禛的背影和夜幕融为一体。
秦依言盯着惠定看了半晌,淡淡道:“我竟不知有彻夜开门迎客的饺子铺。”
惠定低着头,道:“确实没有。”
秦依言道:“你是故意放那公子离开的。”
惠定脸上一红,闷声道:“嗯。”
秦依言淡淡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惠定一怔,半晌,淡淡道:“嗯。”
她没有想过等殷禛回来。她从来没有等过任何人。因为从来没有人等过她。
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是一个人。许訚和她同出大漠,因为听说师弟伤重,而先行离开;阮可玉劫车求药,以为她对谢兰升下杀手,扬鞭策马离开的时候,对她怒目而视。所以殷禛这次离开,也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
她本以为自己心如止水,能平和地看着殷禛离开 —— 他曾数次救下自己,她自然希望他能平安一生。
可是她心中竟升起一丝期许,期待他会回头,哪怕一眼。
可是他没有。
她忽然感觉胸口闷闷的,带着一丝酸涩。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秦依言见她不说话,当她心中难过,本想说出的话便也咽下了
—— 刚刚自己提剑刺向那公子的时候,他目光闪动,左手存劲,显然是要反抗的姿势。她断定,他是不愿意为阿昙而死的。阿昙却似乎对他用情颇深……
惠定睫毛轻轻抖动了下,抬头看向秦依言,道:“秦姨,我不愿意他为我而死,我希望他好好活着。”
秦依言看着惠定,清秀的脸上,一双泉水般的眼睛,目光澄澈,仿佛当年那人最后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当时那人只剩最后一息,也是带着这样悲悯的神情,告诉她,要她不要复仇,要好好地活下去。
也就是因为他的这样一句话,她便真的好好活了下去。
穿戴精致,吃食讲究,每年救治一个人,成为了江湖中的传说。可是每每午夜梦回,她想到那样好的两个人惨死在自己面前,心中的伤痛却没有人可以述说。
而现如今,故人之女就在自己面前,奄奄一息。十数年后,自己竟依旧救不了想救之人。
秦依言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半晌,她听到那个单薄的女孩轻咳了两声,勉强开口道:“秦姨,我的父母……被葬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