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带走的人是谁?听描述那人确实是你,还是长乐师弟主动让那人背走的。”
难道是朝阳的傀儡?
姬九离也因他的描述蹙眉,当即飞身出去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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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沉,大雨滂沱,姬长乐将洒金红伞懒懒地搭在肩头,和南陆来到一座新城镇。
这附近一直在下雨,他感觉整个人都吸饱了水,若是变成鸟形,只怕他的羽毛都要湿漉漉了。
他讨厌连绵的暴雨天。
“爹,我们不回门派吗?”
姬长乐指尖摆弄着伞柄缀着的金流苏玉环,因为下雨,街面上也没什么人,看着实在无趣。
身旁举着墨色牡丹伞的南陆不着痕迹地顿了片刻,回道:“玩几日再回去。”
姬长乐闻言,也不再多问,他本来就挺喜欢热闹,喜欢出来玩。
他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看到屋檐下有两个孩子在踩水。
南陆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忽然察觉到耳畔的脚步声没了,他驻足转身,发现姬长乐正津津有味地踩着小水洼。
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等鞋子彻底湿透之后,他反而放开来。
整个人蹦蹦跳跳的,从这滩跳到另一滩,看着水面绽开的模样,听着水花迸溅的声音。伞柄的金流苏好似游龙,随着他灵动摇曳。
他鲜艳又轻盈,像一只在雨中起舞的小鸟。雪发映在水中,似是雨过天晴后的白云。
姬长乐踩了一阵,格外畅快道:“我小时候就喜欢这么玩。”
在破庙的那阵子,他能弄到的玩具很少,身边只有雨水、树叶、树枝……于是天地间的一切好似都成了他的玩具。
南陆怔怔地看向他,似是想要陪伴幼年他一样,也认真地踩到了水洼里。
姬长乐脸上浮现惊讶,随即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很有派头地指挥道:“不行,不是这样踩的,要随意一点,突然一点,看谁踩得水花大!”
两人玩了一阵,旁边屋檐下的两个孩子家长也来了,揪住小孩的胳膊生气道:“都多大人了,还玩水!衣服都湿了,快跟我回去!”
路中央的父子俩好像被隔空骂了,齐刷刷停下来,南陆更是眼神躲闪,不知该看向何处。
他收回目光,垂下伞隔绝那边家长的视线,却反倒迎上了姬长乐含笑的眼睛。
姬长乐探着身子,越到他的伞面下,像发现了什么大事一样,嘿嘿一笑道:“原来爹也会害羞啊。”
在他的印象中,他爹好像一直都是如沐春风地笑着,是个十足的笑面虎,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觉得羞耻,风度翩翩坦然自若的模样,反而会让别人觉得是自己不该疑问。
父子俩湿淋淋地走到了附近的客栈,大堂里,滞留的商队唉声叹气地看着雨幕。两人要了一间上房,又叫了两桶热水,打算好生洗掉身上的寒意。
店里叫水的人多,一时间有些烧不过来,就先送来了一桶,姬长乐先在里间洗着。
隔壁的南陆伴着雨声,随手抚起了姬长乐带着的绿玉琴。
泡在浴桶中的姬长乐听到那悠扬的琴声,却愣了愣,心中的思绪就像地上的水洼一样飞溅开。
外面这个爹,心地善良、脸皮薄、单纯、好忽悠,实在和他爹大相径庭。
以至于这些天来,姬长乐心中总是充满疑惑。
这真的是他爹吗?
若说不是的话,这人是怎么知道他们父子间的隐秘对话?
而且这人思考时喜欢用指尖轻点桌面的习惯,和他爹一模一样。
若说是的话,这琴声……
虽然姬长乐喜欢舞乐,但他爹其实截然相反。
姬九离对丝竹之音和清歌妙舞都毫无兴趣,他会弹琴,仅仅是因为他手眼协调、领悟力强,轻易就能学会。
然而他弹出来的曲子在姬长乐听来,毫无情感。
姬长乐觉得,没有情感只有技巧的乐声一点意思都没有,可他爹却觉得,用乐声暴露心中所想,将自身欲望袒露给他人,并非明智之举。
正因如此,比起声乐一道,他更喜欢暗藏杀机的棋道。
但此刻,南陆的琴声正是他爹唾弃的那样,也和姬长乐对他的印象完全一致。
好似皑皑雪山上的温泉,为登山者提供一股暖意,和他爹诡谲的棋风迥异。
走火入魔,真的会变成这样吗?
姬长乐的内心不断拉扯着,他感觉这个人既是他爹,又不是他爹。
他换好干净衣物出来,南陆停了琴声,而姬长乐则像宣泄心中的纠结一样,情感充沛地哐哐弹琴。
那琴声似有摄魂之力,南陆几番欲言又止。
伴着姬长乐的琴声,街道上似乎传来什么呼喊声。
姬长乐也听到了声音,停手按住琴弦。
外面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并非是叱责噪音扰民,而是令所有人都停下来的呼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