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启南想起那次崔天奇到他酒店房间外,看到穿着浴袍刚洗过澡的关灼来开门,二话没说转身就走,跟他现在的反应可以说是如出一辙,非常精乖。
不同的是,那时候沈启南心无杂念,不怕谁来误会。
想到这一点,他不自觉闭了闭眼睛。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起心动念,同样的情景下再也坦荡不起来。
还真的是哪里都不一样了。
下一次见到崔天奇的时候,这人会是什么反应,沈启南心中大概有数,暂且不去想。他握着手机,给俞剑波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五个字:师父,新年好。
他改换称呼是真心实意,推掉那个关于鸣醴湖项目的案件之后,他同俞剑波的关系说紧张也不是紧张,只是总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没想到俞剑波即刻回复了消息。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同妻女坐在一起,能看到庭院里的积雪。
两日前俞剑波飞往美国,所里宣布至臻与衡达合并的消息时,他只是以自己的名义给全体人员发了一封邮件。
这个时间,他那里应该天还没亮。沈启南询问了一句,俞剑波说自己还在倒时差,又玩笑似的说人老了,觉是会变少的。
所里的事情,俞剑波一概不问,只说了不少女儿童童的事,感慨时间太快,她一转眼从小豆丁长成大姑娘,这个成长过程他却参与不多。
俞剑波喟叹一句,讲工作生活平衡是种玩笑,其实做不到。
不长的对话,他两次讲到这个,似乎流露出些许激流勇退的意思。
最后,俞剑波说他找了人去照料他那些宝贝兰花,但让沈启南偶尔去看一眼,给他拍些照片,只看和拍照就行了,千万不要动手。
沈启南微微一笑。
那点细微的嫌隙仍在,但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起。
结束对话之后,沈启南看到一直在睡觉的关不不醒了,它先是走到一旁喝水,又慢悠悠走到他身边来,反复用头蹭着他垂下的手指。
天空渐渐转为浓重的黑色,但其实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走到餐桌旁边时,沈启南略微有些惊讶。
他眉梢眼角的这一缕情绪全被关灼捕捉到了。
这人特别坦荡地说:“孔雀开屏是这样的。”
反应过来关灼是什么意思之后,沈启南转开脸,眼角却藏不住地微微弯起。
好像就从他给出那个承诺开始,关灼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又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先前那已经是收敛过后的表现。
现在他不收敛了。
沈启南继而想到那枚袖扣。那天他当然是把袖扣带了回去,把它跟抽屉里的另一枚放在一起的时候,关灼那句喜欢好似回响在耳边。
那是比沈启南自己有模糊的意识更早的之前。
此前关灼一些让他误会,让他不敢往深处去想的东西,全部都不是他的错觉。
沈启南一度想问,又问不出口。
但今天他心里像是有种深思熟虑的冲动,在两个人吃完饭,关灼要送他下楼的时候,就这么问出来了。
“讲讲道理啊,沈律,”关灼的声音有些散漫,眼神却带着笑意,“如果我一开始就表现得这么明显,你会有什么举动?”
见沈启南没有说话,关灼扬起眉:“你会回避我,远离我,或者直接开除我,但你也会为我联系好新的律所,找一个你认可的带教律师,我的实习期作废要重新计算,你可能会考虑用钱补偿,我说得对不对?”
沈启南被说得有些心虚,移开了视线。
片刻后,他低声道:“现在不会了。”
关灼原本要伸手开门,闻言动作一顿,看向沈启南。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而沈启南很轻地呼吸着,又向前走近半步,伸手抱住了关灼。
“新年快乐。”
第74章 相反相同
假期的最后一天,沈启南在至臻加班。
现在要叫做至臻衡达,这是一个无伤大雅,但要及时改正的错误,好像每一年新旧更替的最初那段时间,日期落款总会写错那般。
他在28层的新办公室与旧的那间朝向相同,落地窗对着燕城最昂贵的一段江景,摩天大厦似一根根定海神针,直插城市心脏,玻璃幕墙在阴天灰色的日照下有如冷铁。
这是沈启南看惯的景象。
但有一个念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凸显。
他应该离开了。
沈启南在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自己跟俞剑波存在分歧。他无法去做发自内心不认同的事情,俞剑波认为这是他的意气,但沈启南知道不是。
他本性如此,不可能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沈启南不会否认自己从俞剑波那里学到多少东西。就像俞剑波自己说的那句话,专业上,处事上,他都是倾囊相授,不吝给予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