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关灼向他收取的利息。
他一言不发,是生气也是羞耻,转身就想走。
而关灼在他身后说道:“我今天伤口拆线。”
沈启南闭了闭眼睛,脚步却停了。
他那不可动摇的责任感作祟,只好按捺着性子,跟关灼一起下楼。
出门之前,关不不过来蹭他。沈启南弯腰摸了摸圆滚滚的猫头,余光看到关灼正在望着自己,唇边泛起的一点笑意也淡下去,替换成面无表情。
下电梯到地库时,关灼直接走到驾驶座的车门旁边,沈启南看他一眼,垂在身侧的手稍稍一动,依旧什么都没说。
然而他关好车门,侧过身系安全带的时候,关灼却骤然靠了过来。
“别动。”
属于关灼的气息迫近,沈启南的身体僵硬起来,简直有了几分正襟危坐的意思,他条件反射地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
可关灼凑近了,只是伸出手,从他鼻梁上捻下来一根长长的橘黄色猫毛。
沈启南后知后觉地抬手蹭了下发痒的鼻梁。
他移开视线的时候,听到关灼含着笑意的声音。
“我这个人说话算话的,利息已经收到了。”
沈启南把脸转向车窗,刚才那个瞬间他不仅在胡思乱想,还被关灼看出来了。
“你到底走不走?”
沈启南自己都能听出这句话里的色厉内荏,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关灼坐回去,发动车子:“走。”
拆线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关灼的伤口愈合得很好,但这么长而深的创口,留疤肯定是在所难免了。
沈启南垂着眸,低声道:“下次……”
关灼看着沈启南的神色,仿佛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认真道:“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第71章 什么都可以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至臻所内正式宣布了要与衡达合并的消息。合并之后,律所会更名为至臻衡达。
选在这一天公布,大有以新面貌开启新一年的意思。
刑事部整体搬到了已经装修好的28楼。
沈启南的办公室朝向没变,格局也没变,只是大了一圈,里面还嵌着一个小套间,改成了休息室。
在这间办公室里,沈启南又一次跟舒岩会面。
邱天的案件延期了。
一直隐藏着的事实被揭露,就连邱天的供述都尽是谎言,太多东西需要重新梳理,此案延期在所难免。
而些许真相不知怎么流传出来,在那个棚户区不胫而走,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唯一话题。
人们说白庆辉罪有应得,刘金山更是禽兽不如,而邱天从一个面目狰狞的杀人凶手变成令人唏嘘惋惜,可悲可叹的复仇少年。
但用不了多久,这桩案子也会渐渐变得无人讨论,一切重新归于沉寂。
舒岩来的时候,沈启南让刘涵直接把她带了过来。
上一次,舒岩是强行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大有沈启南不接这个案子她就不走的架势。
这一次,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两肩沉重,后背稍弯,像被压上了什么东西。
舒岩是此案实质意义上真正的委托人,大概也是最关心案件走向的人。沈启南向她交了个底,这个案子的辩护角度,可能的量刑范围,他都据实以告。
听完之后,舒岩陷入沉默,良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一直认为,真相无论好坏,都是有力量的。”
但真相水落石出,却令人如此无力。
苛责邱天为什么不留在原地等警察前来再自首是非常高高在上的,他恐怕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概念。如果他有,可能在一开始他就不会选择杀人。
在逃离刘金山家的楼道之后,邱天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他其实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得手之后应该怎么办。最后被警察抓住的时候,恐惧已经让他的双腿跑不动了。
舒岩的最后一个问题是,邱天有没有表现出后悔。
沈启南停顿了一下,想起了会见室里邱天的眼泪,还有他的暴怒,他的控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希望他后悔吗?”
舒岩非常苦涩地微笑了一下:“邱天不是个坏孩子。”
悔恨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但它最终会指向平静。
舒岩离开后,沈启南站在窗边,望着下面川流不息的城市,直到刘涵敲门进来,说约好的会议要开始了。
一场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沈启南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伏案看材料,不觉时间流逝。
合上案卷之后,他闭上眼睛,用左手的指节顶着眉心和眼窝,不轻不重地揉。
有敲门声响起,沈启南以为是刘涵,人走到桌旁,他还低着头。
“什么事?”
回应他的却不是话语,有人直接伸手在他后颈捏了一下。力道拿捏得特别好,像是把他敲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