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那些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手段,用在温夜澜身上,就像重拳打在棉花上,不仅无处着力,反而将对方推得更远。
就在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屏幕上显示着‘李煜’。
裴俨皱了皱眉,本想直接挂断,但手指悬空片刻,还是按了接听,语气带着明显的惫懒:“说。”
“哟,裴少,听这声儿,在家孵蛋呢?”李煜那边背景音嘈杂,混合着音乐和笑闹声:“出来喝两杯?老地方,新来了几个模特,男女都有,保你满意。”
裴俨捏了捏眉心,没什么兴致:“不了,累。”
“累?你裴少什么时候跟‘累’字沾边了?”李煜嗤笑,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我说,是不是还为你那个小博士神伤呢?至于吗?赵华那事儿办得是漂亮,可动静也不小,他家那位这么一闹,他老丈人也发火了势必要置他于死地。虽说姓赵的是咎由自取,但你这手……够狠的啊。”
裴俨眼神冷了下来:“他自找的。”
“是是是,他自找的。”李煜连忙附和,语气却依旧轻佻:“可你这冲冠一怒为蓝颜的劲儿,可把哥几个惊着了。我家老爷子不知道真相还以为你转性了,天天在我面前唠叨你,说你悬崖勒马,回归正道了”
“真就这么上心?”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林墨抢白的声音,带着点得意:“我就说吧!李煜你还不信!咱们裴少这次是栽了,栽得彻彻底底!那天在珠峰上看那眼神就不对劲儿!跟你说了那科学家不一样,你非不信!还月亮基金,啧啧肉麻死了!”
“滚蛋!”李煜笑骂了一句,又对裴俨说:“听见没?林墨都成预言家了。怎么样,出来呗,哥们儿给你排解排解情伤?”
“没空。”裴俨干脆地拒绝,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玩你们的,别来烦我。”
说完,不等李煜再啰嗦,直接挂了电话。
裴俨盯着空荡荡的房子,突然很想见温夜澜,或是听听他的声音,哪怕是骂自己也好。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找到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出过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声,裴俨的心跳竟有些失序。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被直接挂断,被冷漠拒绝,或者,依旧是无人接听……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只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温夜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刚结束工作的沙哑,和平日里的清冷不同,有种柔软的疲惫感。背景很安静,隐约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竟然接了。而且,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愤怒或排斥。
裴俨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间,那些在商场上侃侃而谈、在酒桌上游刃有余的本事仿佛瞬间蒸发,他竟然有些词穷。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是我。”裴俨干巴巴地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沉沙哑。
“嗯。”温夜澜应了一声,很轻,听不出情绪:“有事吗?”
他的平静,反而让裴俨更加心慌。这不像温夜澜。
裴俨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项目的事情,院里后续处理还顺利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清浅的呼吸声证明通话还在继续。然后,温夜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波澜:“很顺利。谢谢裴先生关心。”
又是“裴先生”。又是这种刻意的、将距离拉至极远的称呼。
裴俨感到一阵无力,同时也有一股火气开始往上冒。他不喜欢温夜澜这样,仿佛要将他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温夜澜,”裴俨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