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专注而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虔诚,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一道锐利而充满兴味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裴俨百无聊赖地应付完又一位上来搭讪的某公司副总,耐心几乎告罄。这种场合于他而言无聊透顶,若非林墨的央求和李煜提到了地质科学院和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绝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裴俨在餐厅转了一圈都没看到那个想见的身影,又向服务员确认过今晚的名单上并没有一个叫温明的科研人员之后就觉得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正准备找个借口溜走,目光随意扫过宴会厅的角落,却猛地顿住。
窗帘旁,绿植掩映的阴影里,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侧影定住了他的视线。
那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身姿却清瘦挺拔,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盘子?裴俨下意识觉得这身影有点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毕竟名单上绝没有“温明”这个名字,他也先入为主地认为那个冷得像冰的科学家绝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他挑了挑眉,生出几分好奇。在这种名利场里,居然有人躲起来吃东西?而且还吃得那么投入。
他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调整角度,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正脸。
刹那间,裴俨觉得自己像是又被珠峰的雪崩迎面冲击了一回,呼吸都滞了一瞬。
竟然真是他!
那个在珠峰风雪中冷硬决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科学家,此刻正躲在角落专注而满足的吃着一块甜品。暖色的灯光柔化了他过于清晰的线条,腮帮子因为塞着食物而微微鼓起,嘴角似乎还沾了一点点细微的奶油渍。
这种突然和反差到巨大到近乎荒谬的场景,让裴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混合着惊喜、好笑和强烈兴趣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裴俨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抱臂靠在不远处的柱子旁,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象。他看着对方吃完碟子里的甜品,似乎意犹未尽,眼神又瞟向餐台的方向,犹豫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克制地放下了碟子,轻轻舔了一下唇角,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只是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惋惜没能逃过裴俨的眼睛。
裴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突然觉得,替林墨来参加这个无聊的宴会,简直是近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他单手整理了一下领带,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温夜澜刚把心底那点对甜品的依依不舍的眷恋压下去,正准备重新端起那杯香槟继续扮演一块石头,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下来,伴随着一个他绝不想在此地听到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抹茶慕斯味道怎么样?我看你好像更喜欢蓝莓蛋挞?”
温夜澜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深邃的眼睛里。
裴俨!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温夜澜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震惊过后,是迅速席卷而来的窘迫和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抿紧嘴唇。
“裴先生。”温夜澜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更冷硬几分,带着明显的疏离:“好巧。”
“不巧,”裴俨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刚才放下的空碟子:“我是专门过来看看,是什么美味能让你吃的这么投入……”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吐出四个字:“温、明、博士。”
“温明”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温夜澜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他认出了自己,并且精准地抓住了那个假名。
“个人口味而已,不劳裴先生费心。”温夜澜移开目光,不想与他对视,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费心是应该的,”裴俨却上前一步,巧妙地挡住了他的去路,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毕竟在珠峰,承蒙‘温明’博士舍身相救,我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一直想好好感谢你,可惜……连个联系方式和真名都要不到。”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周围偶尔经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温夜澜感到一阵反胃,胃里的甜品似乎开始翻腾。
“举手之劳,裴先生不必挂怀。我还有事,失陪。”温夜澜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
“什么事?继续躲在这里吃甜品?”裴俨低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该死的磁性:“还是说,你还有什么人等着你去救。”
温夜澜的脚步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正视裴俨。他知道,这个男人是故意的,他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开。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裴先生何必执着于此。”温夜澜的声音冷得像冰:“当时情况紧急,用一个化名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认为并无不妥。如果因此冒犯了裴先生,我道歉。”
“不必要的麻烦?”裴俨重复了一遍,眼神微暗:“指的是我?”
温夜澜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然是一种答案。
裴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