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称谓,在此之前,谢庭照已经这么称呼了自己将近二十年。
庄思洱听不出他这话里明显的委屈,也无暇去关注这个让自己狼狈至此的罪魁祸首现在什么心情。
他只是在心底很重很重地叹了口气,回头跟那人黑色的瞳孔对上视线:
“怎么了?”
谢庭照像是欲言又止地看了他片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庄思洱猜想他是在发现自己察觉到什么之后做贼心虚。
神情不再像平时一样,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悠闲可恶的狐狸,更像是一只装作自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的兔子。
兔子可怜地朝着庄思洱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口轻声道:“哥哥,你……”
后面带着胡萝卜味的叽叽歪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突然在两人之间响起来的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
庄思洱发现是自己接收到了未知来电,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向联系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并没有被标注推销或者骚扰电话,而且显示的ip属地就是这里。所以犹豫了片刻,庄思洱还是点了接通。
“喂?”
他微微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子,不再与谢庭照对视,但也并没有避开他打这个电话,“请问您是?”
电话接通的前半分钟,对面没有人说话,只是从听筒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仿佛那人此刻正处于无比激烈的情绪中,如果不是难以自抑的愤怒,就是溺水之人处于绝望境地的嘶鸣。
庄思洱度过了短暂几秒的一头雾水,然后不知道在哪个瞬间,他大脑中有关这个记忆板块的部分被唤醒,像圣诞树上的串联小灯被通上电的一瞬间,一个接一个次第亮起。
他突然觉得这呼吸声很熟悉,似乎属于某个曾经跟自己算是亲近的人。
所以,他的心脏微微往下一沉,十分谨慎地选择了没有再继续出声,但也没有立刻挂掉电话,而是站在原地保持沉默,与电话那头的孟迟相互对峙。
终于,在两人之间的沉默凝固到一个即将产生裂痕的节点之前,对面的孟迟终于开了口。
“庄思洱。”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直接跟此人对话,庄思洱听见他声音比以前暗哑得不是一星半点,显然正处于上火状态中。
他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下过雨后潮湿的木柴,火焰曾经无数次努力侵入这个人的四肢百骸,但疲惫带来的无能为力却自己斩断了能够传导热度的经络,最终的结局也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回天的绝望而已。
孟迟给他打来的这个电话目的明确,倒是言简意赅:
“是你干的吗?”
庄思洱沉默了很久。
就在他思考应该怎么回答的这个关头,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过头,就知道是谢庭照走了过来,大概是觉得自己接通电话之后未发一言的时间实在太久,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但下一秒,庄思洱的第一反应,是背对着他朝着前方又走了两步,一直走到位于路沿石旁边的一棵杨树下面,低着头,继续与谢庭照维持一个微妙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没有再听到谢庭照挪动脚步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想让他听到这通电话的内容。
虽然保护个人隐私无可厚非,但从小到大,在庄思洱和谢庭照的相处字典里,不存在“隐瞒”这个词语。这大概是第一次。
庄思洱不敢回头看谢庭照的眼睛。
他低着头,看了一会脚下干燥的泥土,以及缝隙里歪歪扭扭朝外冒着头的杂草,低声回应孟迟:
“我是看到了你的事,但一切信息都来源于目前已经被公布到公共平台上的八卦,对于内情我完全不知情。你兴师问罪之前好歹也想想可能性吧,这段时间咱们俩连面都没有见过,我哪来的那么大能耐,神不知鬼不觉把你那些记录都给偷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