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浮光到家时,见妹妹房间的烛火还燃着,于是脚步便转了方向,停在留了两指宽缝隙的门前。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但屋内的人很快便察觉到。片刻整理衣物的摩擦窸窣响动后,传来女子带咳的声音:“阿兄,快进来。”
门被从内紧紧掩上,旁边架开了些许的窗子也被魏浮光放了下来。
魏浮萱每次见他如此总要无奈笑说:“我哪里有那么金贵?阿兄你回来我连一点新鲜空气都呼吸不得。”
魏浮光只说:“夜里风冷。”
又见妹妹床边的蜡烛快要燃烬,手边还放着书,便又拿了只新烛一并点上。圈圈昏亮的烛光暖暖地照映着两人的身影,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气氛宁静而温馨。
“药喝了?”
“嗯呢。”
魏浮光点点头,又沉默下来。魏浮萱见兄长沉闷地坐在桌边,手边放着面具,眉头皱着,知道他是在懊恼让话落了地上,不知道同她说什么才好。
她自幼身体便不好,需要静养,平日不常出门,又时常搬家,自然没什么朋友来往。之前雇佣了个名为阿絮的小女孩白天来家里帮忙做事,她还能同她聊聊天,但自从阿絮某次走得晚了些,见魏浮光浑身带血地突然出现在面前,魏浮萱如今能说上几句话的就只有阿兄一人了。
当时这人简直如天降罗刹,手握长刀,冷脸看着阿絮腿软跌坐在面前,还俯身朝着害怕得直发抖的小女孩伸出残血斑驳的手。本意是想扶她起来,结果硬生生把人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待魏浮萱赶出来的时候,就见魏浮光动作僵硬地扶着阿絮脱力的身体,看向她的时竟有几分茫然无措。
思及此,魏浮萱便忍不住笑出声来,身体微微颤动,倚靠着木床也跟着晃起帐帘,吸引了魏浮光的注意。
他困惑地看向突然间无故笑起来的妹妹,但也就只是安静注视着。紧绷的眉眼不自觉放松下来,整个人凶戾冷硬的距离感也在橙红暖火里融化。
“哎呀,真是的……”魏浮萱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指尖揩去眼角的湿意,忽地想起来什么,身体朝着阿兄的方向坐直了些。
“阿兄,明早帮我买些糕点回来可好?青玉姐姐明天要来,她很喜欢那吃些小食。”
听到兰芥的名字,魏浮光原本右手撑放在茶桌的卸力姿势再次紧绷起来。
魏浮萱这些天染了风寒,没出过门,自然还不知道兰芥最近遭遇的事。如今也只是单纯地期待着明日与好友的面见,说话时瞳眸皓亮,不自觉往窗外看去。
“阿兄你是不知道青玉姐姐多会讲话,每次听她说话我肚子都笑得好疼。真希望明天是个艳阳天,我可以和她一起晒晒太阳。”
魏浮光没有听过兰芥同他讲过什么笑话,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不久前从那个院子离开时,最后入眼的场景。
兰芥从餐房里走到院中,朝天抬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其实只是看着微光如薄雾从指缝间倾泻,神情间的欣喜如同头次见到月亮的孩童。
紧接着说了句和妹妹方才极其相似的话。
“明天是个好天气啊。”
悬空的半只手掌扣住了桌沿,魏浮光另一只手不自觉按放在刀柄处,动作隐匿地用指尖摩挲粗粝的布条。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魏浮光其实是有些怕兰芥这个人的。除了妹妹和勉强算得上好友的狐子君,他平日里很少与人有来往,除此之外交流最多的是审问各类任务对象。
同前者的相处让魏浮光感到轻松,后者有时能带来片刻的振奋,更多的则是长久等待的无聊消磨。又甚者,手起人落后,血花四溅,眼前闪过转瞬即逝的恍惚和空虚。
但同兰芥在一起,魏浮光时常是后颈僵直的紧张。尤其是被紧紧盯住的时候,她的眼神毫不躲闪,极其直白,蕴含着某种让他难以招架的、陌生的热切,溽热潮湿,像当年师父就救下的那条母狼,将他推到在地后强硬地用舌头舔舐他眼睛。
令人有些害怕的亲昵,让他心中莫名欣喜的同时,又幻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吞之入腹。
狼。魏浮光心下惊觉出异样,自己对兰芥的喻想,竟是下意识以狼来作比。
但这感觉并非凭空而来,魏浮光很清楚。
大约半月前,魏浮光做完任务回家。因为比计划中提前许久,他便打算去南街附近的糕点店铺看看有没有妹妹喜欢的吃食。
刚打包好栗子糕,桂花酥还在系绳,听到外面传来很嘈杂的喧闹声。
柜台的老板探头往外瞧了瞧,无奈地摇头叹息道:“又来了,哎,真是可怜一姑娘。”
待桂花酥打包好,立即又对魏浮光又提笑开口:“客官,您的糕点,拿好慢走。”
魏浮光走出门,才看见是那家名为[草芥堂]的药铺门口围了好些人,大多是些看热闹,探着身子往里张望,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吵闹的中心其实是几个距离药铺门口比较近的几个男人,像是故意要让别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