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和宋苇渡俱是一惊。
那人见宋苇渡神色有变,忙拍胸脯道:小姐放心,我用毒十几年了,下手有数,绝不会有事!
那也得赶紧灌解药。宋苇渡道,他找不到马儿可如何是好,快带我过去。
可直到宋苇渡走远,萧岐也没从树上下去。
月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樟树叶,散落在两人身上,陈溱瞥他一眼:不去找马?
萧岐没有答话,陈溱又问:不怕等会儿找不见了?
听了宋苇渡的话,陈溱明白萧岐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她也就懒得跟他周旋了,只想快些把他撵走,好去拂衣崖下、无妄谷底探望师父。
谁知萧岐转过头来看她许久,久到映在两人之间的月影都移了移。
不知是那支青翠的竹笛给了他鼓舞,还是这般疏离的感觉让他有些难过,又或者他今夜本就勇气可嘉,萧岐道:我更怕再也找不见你。
林风卷抚衣袂,陈溱随之一怔。
她方才对萧岐说你既然不愿见我,那就永远不要来见我时,心中是有气的。以她如今在江湖的声望和地位,萧岐只需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她何时出现在何地,他想见她,并不困难。
萧岐怕的,是他们会背道而驰、渐行渐远、形同陌路,这才是真的找不见啊!
那日流翠岛上灯下夜谈,陈溱初时只觉好奇和欣喜,如今回想起过往种种,心绪却是烦乱不已。
她想,萧岐应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否则,他不会在七年前不惜与亲舅为敌给她要来解药,也不会在淮阳王府中违背宋华亭命令放她走,更不会这么、这么怕失去自己。
方才,林间乍现一道雪亮的刀光,陈溱便知道萧岐在此。可在她开口让萧岐出来之前,自己心中已经有了期望得到的答案她希望饮食下毒、连夜离岛都不是萧岐的本意。
她不想与他为敌,不是因为惧怕什么,而是因为莫名憧憬着什么。
此刻,她心中又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倘若萧岐不是朝廷郡王、不是玉镜宫弟子就好了。
想到这里,陈溱骤然清醒,不敢再细想下去。
萧岐真的很怕。那日之前,他们分明不是这样的。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并肩作战,她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倒在他怀里。可这些,全都被他亲手毁了。
离开汀洲屿后,萧岐每日念得最多的,还是她。
这座山在樊城西北,是从樊城去往恒州的必经之地,但若要前往梁州则完全没必要登上此山,他来此,是因为七年前曾在这里见过她,就是那一面,让他放弃找寻秦振英,亲赴恒州。
两人就这么立在树枝上,相顾无言。
过了许久,陈溱问:当真有难言之隐?
是。萧岐道。
陈溱又问:无心加害江湖群侠?
萧岐道:是。
说罢,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小时候总觉得,越厉害就能越少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陈溱仰头,再一次望向那轮将圆的明月,可我现在觉得,这种无能无力的时候还是很多。
萧岐顿觉心尖一痛,如有刀绞。我
我不逼迫你了。陈溱叹道,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吧。
萧岐怔了片刻,将方才想要说出口的冲动按捺回去,心中微热,道:好。
陈溱来此本来是看望师父的,可如今情况有变,她总不能带着萧岐去无妄谷,只好往山下走去,顺带陪萧岐找马。
两人相距三尺多远并排走着,各怀心事,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许是两两无言太久了,陈溱也觉得有些不舒坦,便随口问道:怎么没在淮州?这是要去哪?
去独夜楼。萧岐不暇思索道。
陈溱闻言一愣。
萧岐不由道:你也是?
陈溱没答他,追问道:你去独夜楼,所为何事?
一些私事。萧岐道,光启四年以来,独夜楼暗杀我二十余次,月主以买主的身份为交换,要我前往独夜楼。
除了汀洲屿那日之事,萧岐对她,向来是知无不言。
萧岐又道:我刚到淮州就给恒州那边传了消息,算着日子,名册过些日子便能送到了。
陈溱一时没反应过来,思索片刻道:你是说帮我查沈溪?
萧岐眨眨眼,不明所以道:对啊。
陈溱笑了出来。
萧岐今夜第一次见她真正地笑,至此才放松下来,试探道:怎么了?
我找到他了。陈溱双手负在身后快走了几步,转过身对他道,你不知道,我找了哥哥好久好久,可算找到了。见到他的时候,我都不太敢认。
萧岐愣了愣,喃喃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陈溱问。
没什么。萧岐向她一笑,恭喜你。
月上中天,星子明灭,两人在林中并肩走着,十分有默契地不去提那日汀洲屿上的事。
走到山腰时,前方忽冒出两点隐约的灯火。陈溱和萧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