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徒弟,十八年没带过徒弟了,我还真有些生疏。
陈溱脑中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嗯?怎么还有一个?稍稍冷静下来才想起当年在小舟上,秀娘分明是提过钟离雁师从云倚楼的。
罢了罢了,叫都叫了,陈溱心一横,继续问道:师父不冷吗?
云倚楼的脚顿了顿,双手撑着背后的石头,抬头望向远处道:小时候我跟我娘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会冷,后来就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陈溱明白,那个后来就是云倚楼习武之后。可她听了师父的这句话,莫名有些难过,好似那娘俩一起在河边浣衣的情景也随着后来、再也一起烟消云散了。
无论是外家功夫还是内家功夫,练到极致都能无惧寒暑,外家功夫靠的是铜皮铁骨,而内家功夫靠的是浑厚真气,我修的是内家功夫。云倚楼又道。
这些年来陈溱一直觉得自己内力修炼得不错,可如今看来,仍无法望云倚楼之项背。
陈溱若有所思,继续磨剑。她低头看向拂衣时忽想起了柳玉成的话顾平川在拂衣崖以一招之疏败给了沉鱼剑。
她在竹溪小筑住了几日,都没瞧见云倚楼用剑,心中好奇,便问道:师父的佩剑沉鱼如今在何处?
沉鱼?云倚楼头都没抬,埋了。
埋了?
沉鱼死了,我就给埋了。
那些故事里都讲,对于江湖高手来说,人就是剑,剑就是人。陈溱知道此言非虚,人们说起沈蕴之就会说到惊鸿,人们谈起云倚楼就会提及沉鱼。
陈溱听不明白沉鱼死了是何意,但她知道云倚楼是不想再见到沉鱼剑了。
云倚楼手中虽无剑,但指点起陈溱的招式来却句句在理,熟稔得仿佛亲自练过洪波十三式一样。
陈溱问时,云倚楼却道:我自幼待在烟波湖畔,怎么会学过碧海青天阁的东西?这些不过是当年与你娘切磋的时候悟出来的。
陈溱更惊,一时间对她这新师父五体投地。
寒冬渐深,谷外白雪茫茫,谷底溪流潺潺。
水涵天望着远处的红雾道:还好这无妄谷里冬凉夏温,能让无妄花四季常开。
《潜心诀》本是落秋崖陈家密不外传的心法,但陈溱觉得云倚楼实在是没有贪它的必要,便将其中疑惑不解的地方告诉了她。
得云倚楼点拨,陈溱这些日子内力进展不少,方才才能帮上水涵天的忙。
无妄又发作了。
水涵天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以后就一直深蹙着眉,陈溱问时,她才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十七年前,一日一次便可,如今竟连五个时辰都撑不到了。
陈溱望向远处茫茫渺渺的无妄花海。
鲜明魅惑,那是盛放的妖邪。
水涵天忽按着玉笛道:小楼不是赠了你一支竹笛?来,我教你吹那支小调。
陈溱自然明白她的用意,连忙摸出揣在怀里的竹笛,学着水涵天的样子吹了起来。
谁知水涵天的眉头越皱越深,片刻后终是将玉笛一收,缓下神色,问陈溱道:你在教坊司待过五年,不应该是懂一些音律的吗?
云倚楼知道沈蕴之的许多事,又收陈溱为徒,指点她武功,陈溱自然是十分信任她,便毫无隐瞒地把自己的事告诉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