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抬手抚摸他因为开心而紧闭的双眼,就像好运终于降临的祈祷者。
她问:“少宗主,你只有帮助王首席这一项请求?”
九昭知道加倍与创造间的规则。
九昭没有犹豫,再次回答:“嗯。”
北朔沉默,抚摸他的脸如重新审视对方,最后也笑了。
这座殿宇位于瀛洲域上空,风被屏蔽在阵法外,无法吹动轻薄的纱幔。
但从新月出现直到太阳升起,悬挂在床榻两侧的纱幔没有停止摇晃,或激烈如层层狂浪,或缓慢如池塘涟漪,最终在晨曦中归于平静。
第四轮已经开始,千相神龛破损后或会重新复原,时间并不充裕,就算九昭不情愿北朔回山崖小院,也没有说出来。
“等一切准备妥当再行事。”九昭弯腰将那床底的玉簪拿起,像没事人一样帮她戴好,“你保证。”
北朔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九昭皱眉又让她保证,她才点头同意。
九昭伸手带着她起身:“你肯定会见很多人,他们要做什么我不在意……若你对他们过分些,我便很高兴。”
北朔打个哈切:“怎么算过分?”
九昭平静道:“在床上想起我。”
北朔:“少宗主变了。”
九昭没有应声,只淡淡浅笑,轻吻她额头退后半步,展开传送卷轴。
北朔对九昭摆摆手,光芒炸开,她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居住区,再走十里就能回顾无咎的院子。
瀛洲域在全岛偏南,千相神龛的乱流减弱一些,但依然无法忽视,北朔因为临走前九昭在她身上附着防御灵纹才能正常行动,否则在混乱灵压下,她走两步便要停下休息。
虽然第四轮时间很长,范围也从测验域扩展到整个岛,但瀛洲域跟之前并无不同,甚至比第三轮前剑拔弩张的氛围更平和。
路上几乎没看见散修和高门互砍,人们之间的交流以理智为主导,各种小摊也有人坐着吃东西,好难吃三个字此起彼伏。
四周氛围是谨慎中带着一丝希望,北朔往前走,因为太坦然而引不起注意,直到她远去才有人反应过来。
“那是……北朔?”
“是北、北朔。”
“北朔果然活着!我就说我看见了,给钱!”
议论声嘈杂,北朔没听见,她已经上山回到小院。
她开门进入,抬头与顾无咎对视。
顾无咎在喂鱼,从登上蓬莱岛开始喂,现在也兴致不减。
北朔走过去,发现池塘只剩一条深翠鲤,其他红金鲤全部死去不见踪影,他撒的饵料几乎铺满水面。
北朔从头到脚打量他,短短一日这具交身伤势痊愈,只有脸色略微苍白。
她好奇道:“本体如何修补交身?”
顾无咎边撒饵料边说:“这具交身与本体出自同源,可以用灵力修补。其他的交身孱弱,若受致命伤,根本没有修补的时间,所以都不会管。”
北朔看池塘,那条深翠鲤完全不吃他的饵料,到处游动不受诱惑。
顾无咎叹气:“真伤心。”
北朔:“其他同类都吃成球胀死了,它不吃算有主见。”
“的确,它很特殊,与某人一样。”顾无咎转头看她,笑容不变,“少宗主花了整整一晚也没能改变北朔跳海的想法?”
因为她说太多次,大家都把‘跳海’当作她逃跑计划的代名词。
“我依然是之前观点,在见识过那手指的威力后,没人觉得朝千相神龛的窟窿游过去是好主意。毕竟,北朔怎么肯定……手指只有一根?”顾无咎耐心重复昨天的话。
北朔:“嗯,就算手指不止一根,至少在前往千相神龛的路上不会出现。”
顾无咎撒饵料的手在半空停顿:“证据?”
北朔:“上次我刚把千相神龛弄个小洞,手指就出现了,现在这么大个洞,还没来兴师问罪,说明负责千相神龛的手指已经不存在。”
她推测,消散的手指是蓬莱规则的守卫,不可离开千相神龛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
手指不管有几根,至少下一次出逃不会再遇见。
北朔伸手,在顾无咎的饵料碗里挑拣几颗,蹲下身抚开水面密集的饵料,将挑选的几颗放在最边缘。那条深绿鲤巡视一圈,在孤零零的几粒食物前停住,最后张嘴吃掉。
顾无咎似乎被说服,反问:“那北朔看来,有几成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