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面色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另外拿出一本空白的簿子,推到顾玥宜面前:“你把帐目上有错的地方记起来,看看缺了多少银子。”
周氏语气顿了顿,又接着道:“水至清则无鱼,底下人尽心尽力地为你办事,若是无法从中得到半点好处,那你便需要担心他们的忠诚问题了。”
“娘亲说得直白一点,管事们想要捞点油水,只要别太过分,你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不意味着你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你必须明确知道他们贪了多少,才不会把他们的心给养大了。”
顾玥宜听得十分专注,她之后要独自面对镇国公府那庞杂的产业,唯恐应付不及,因此趁着现在能够学习,尽可能吸收知识和经验。
周氏伸手摸了摸顾玥宜的脑袋:“娘亲知道玥姐儿聪慧,你先拿这几间铺子练手,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再过来询问娘亲。”
她思索片刻,复又叮嘱道:“等到了镇国公府后,如果你婆母将对牌交给你,你就心安理得地受着。”
“高门大户里的管事媳妇、婆子丫鬟都是见风使舵的,你只有牢牢地把管家的权力攥在手里,他们才会打从心底尊敬你这个少夫人。”
周氏心里明镜似的,两个小辈现在正处于有情饮水饱的阶段,自己在此时泼冷水,难免有些讨嫌的意味。
然而,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她却不得不提点:“楚九渊现在待你好,愿意宠着你,看在他对你的这份爱重上,镇国公府的仆从自是不敢轻视了你,可谁成亲前又不是信誓旦旦地互许终生呢?”
“玥姐儿,你莫要怪娘亲多嘴,实在是人心易变呐。他一直在往前走,你也不能停留在原地,夫妻本来就是应该携手并进的。”
顾玥宜自是能够理解周氏的一番苦心,宗妇必须支撑起整个家族的门庭,重要性不言而喻。
虽然楚九渊曾经提过,她嫁过去后可以什么都不管,只需要她高兴就好,但是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应尽的本分,和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真要她完全撒手不管,顾玥宜也是断然做不到的。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老老实实地从箱笼里取出几本帐册放到周氏面前。
“娘亲,这些都是楚九渊今早吩咐小厮拿过来的帐本,说是他名下的私人产业,不走国公府的公帐,让我先过目。”
周氏听了这话,美眸中流转出几分惊讶的神情。
楚九渊身为镇国公世子,有些私人产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原是没有必要告知顾玥宜的。
退一万步来说,哪个男人不往身上藏点私房钱?即便是庆宁侯,也有自己的私库,不为别的,只为出门在外办事方便。
否则每次要用点银两都得经过自家夫人的同意,未免太没有面子了。
然而,楚九渊这摆明是还没有成亲,就迫不及待地把零花钱给上交了呀。
饶是周氏站在丈母娘的立场,也不得不承认楚九渊这女婿当的,确实无可挑剔。
“那玥姐儿打算怎么做呢?”
顾玥宜想也不想就说道:“他既然给了,我就收着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氏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瞧着她这副坦荡的态度,内心也稍微安定了些,至少目前看起来,两人之间更加占据上风的那一个,是她的女儿。
*
转眼到了入夜时分,如茵见自家姑娘仍旧埋首在桌案前,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不由提灯上前道:“姑娘,您歇一歇吧,您都从下午看到晚上了,可得仔细着眼睛。”
顾玥宜搁下手中的帐本,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望向窗外,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如茵附耳过去,低声禀告道:“您刚才在忙,奴婢就没有打扰您。傍晚的时候,卫风送了东西过来,说是奉楚世子的命令,指名要给您的。”
旁人或许不知道内情,但顾玥宜却是立刻反应过来,卫风肯定是专程给她送衣裳来了。
顾玥宜圆溜溜的眼睛一转,语气略带试探地问道:“你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了吗?”
如茵老实地摇摇头:“卫风送来的是一只紫檀木匣子,没有经过姑娘的允许,奴婢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擅自打开来看呀。”
顾玥宜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故作矜持地颔首:“拿过来给我瞧瞧。”
如茵捧着那只长木匣过来,放在桌案上,随即退了出去,留给顾玥宜足够的私人空间。
顾玥宜打开木匣子一看,只见里头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通体素白的锦袍。
她指尖抚过领子边缘绣着的暗纹流云,忽然想起皇上赐婚那日,他穿的就是这件衣袍。
那时顾玥宜正为了他擅做决定,不跟自己商量的事情暗自着恼。
偏偏当她气势汹汹地冲去镇国公府时,跃入眼帘的画面,却是楚九渊身着一
袭白衣,披散着一头墨发,坐在窗前拨弄琴弦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