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家做客。我把饼乾和茶放一边,她却把拆好的两台主机推过来:「先玩,学姐。」
她选的对战游戏节奏很快,我几乎没反应就被她连下两城。她得分时微微笑,但每次看到我输,她会下意识把机台端正一点,像替我把散乱的心收边。我输到第五局,乾脆笑出声:「你可以稍微让一下吗?」
「不能。」她不改口气,「不然你怎么记住我赢你的手感?」
「这什么奇怪的理由啦。」我假装抗议,但心里其实松了一大块。她还是那个会把玩笑说得像真心话的人;而这一次,我愿意把它当真心话收下。
游戏暂停时,她靠过来些,额头轻轻抵着我的肩。「今天……谢谢你。」
「让我在你这里只当一个妹妹。」她说得很小声,像怕惊动什么,「不必是谁的影子。」
我想起玄关那一幕,胸口隐隐一疼。
我把手伸过去,替她把瀏海拨到耳后。那串银色的项鍊在锁骨处一闪——是我们的那一条。
「我们不是影子。」我说,「我们是并排的两个人。」
窗外雨声一段一段落下,像有人在轻敲门。她把游戏重新开始。我们又打了几局,分数一点用处也没有——我只记得她赢了会笑,我输了也会笑。
直到她忽然停住,把手柄放下,抬眼看我:「学姐,叫我名字。」
我喉咙有点紧。「……程蓝。」
她眨眨眼:「再一次。」
她像是被轻轻安抚的猫,眼尾慢慢弧起。「嗯,够了。」
我们没有越过任何界线。只是靠得很近、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能把雨声剪细。我的脑子里飞快闪过玄关那个笑得漂亮的女孩,也闪过程渝擦鞋时专注的侧脸;那些图像一张张叠起来,却在程蓝的唇角停住——不需要吻,心就自己往那里靠了半步。
夜深了,她起身要走,我照例送她到巷口。雨停了,地面还潮,反光像一层薄薄的糖衣。
「学姐。」她握住吊坠,低头看我:「记得把它收好。海风、雨水都会把银弄花。」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保养了?」
「今天刚学的。」她提了提袋子,「我在商场里把能问的都问了——想把它们戴很久。」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它们」——两条。
「好。」我点头,「我们把它们戴很久。」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把掌心举到嘴边,像吹一个看不见的口哨。「晚安,姜沅。」
那声音落下时,夜色轻轻动了一下,好像真的有什么飞过来,落在我掌心。
我本来以为这天就会这样收尾。结果躺回床上,脑袋却把玄关那幕重播了好多遍。程渝和平地茜峯靠得不远不近,像任何一对聊得来的同学;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定义她们的距离,可心还是往下沉了一点。
我把项鍊拿出来,又放回去,再拿出来——像帮它找一个最不会被碰伤的位置。
「对了,」我忽然坐起来,想起一件完全不重要、却让我想笑的事:
我忘了问程蓝为什么有两台游戏机。
那个问题乖乖站在门口,像一隻明天再来敲门的小狗。
我对它眨眼,把它暂时收进枕头底下。
——晚上好,项鍊。晚安,我今天记住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