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安在一阵无声的光中醒来,彷彿整个世界都被乳白色的云雾托起。他张开眼时,首先撞入视线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片柔和得几乎发光的苍白天穹,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一种像水一般的光在空气里流动。他愣愣地躺着,半晌才回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这不是熟悉的城市,不是那间加班到凌晨的办公室,更不是安全的出租屋,而是天庭,一个传说里才会出现的地方,一个他本不应该存在的世界。
灵官司的隔离空间静得诡异,四壁的玉石像是活着般轻轻脉动,透出淡银色的微光,既像呼吸又像潮汐。沉安在柔软的云床上坐起,四肢一阵迟钝的酸麻,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确认自己还活着。昨夜的记忆在脑中翻涌:南天门的杀机、天兵的戟光、杨戩冷冽的目光、太白金星的微笑……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但玉石地面的清凉提醒他,这不是梦。他确实离开了人间,成为一个被天界观察的「异类」。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脚尖触到地面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敲击在玻璃上,却柔软得没有回震。沉安走到水幕前,隔着那层宛如液态的光膜往外望去,只见云层在无边的天际起伏,银白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偶尔有金色的光线像箭一样划破天际。没有风,却能听见极远处的鐘鸣,悠远而庄严,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呼吸。他记得太白金星曾说过,这里没有日夜的概念,但此刻光线的柔度让他分不清到底是黎明还是黄昏,只觉得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
「起来了?」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没有任何预兆,却像一柄冰刃划破寂静。
沉安猛然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已然立在水幕另一侧,鎧甲在云光下泛着寒意,眉心那点朱痕在淡银色的光影里若隐若现,像是封印着无数秘密的印记。杨戩依旧是一副不带情绪的神色,三眼战神的气息在静默中更显冷峻。他没有踏进结界,只是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随我来。」
「现在?」沉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云床,好像还想再多赖一会儿。
「现在。」杨戩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馀地,像是将一切选择都直接剥夺。
沉安心里一阵发怵,却也知道这位真君的「命令」并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刚从床上滚下来的凡人。当他走近水幕时,那层柔光自动裂开一道细缝,没有任何声响,只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缝隙中渗入,带着淡淡的松香与云雾的味道。那味道陌生却不讨厌,像是深山初雪的空气。
踏出结界的那一刻,沉安感到一股轻微的失重感,随即被云海的浩瀚吞没。脚下是一条由白玉铺就的长阶,阶梯似乎无尽地向上延伸,每一级都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被星辰打磨过。远处的天穹比人间的天空更为清澈,云层宛如被阳光洒满的海浪,一望无际。沉安忍不住抬头张望,心中惊叹却也升起一丝恐惧,因为这里的每一块云都像是悬空的悬崖,任何一步踏错都可能跌入无底的深渊。
「别停。」杨戩走在前方,语气不带情绪却有着不容违逆的力量,他的脚步沉稳而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律法上,让沉安不敢怠慢。啸天犬悄无声息地跟在沉安另一侧,那双琉璃般的眼珠偶尔转动,像在打量一个新奇的玩具,尾巴轻轻一扫,带来一股暖意,竟比杨戩冷淡的背影更能让人安心。
云阶很长,长到沉安怀疑自己是否在爬一条无限循环的天梯。脚步声在玉石上回盪,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口。他偷偷观察前方的杨戩,对方的身影高大而挺拔,鎧甲线条流畅,步伐稳定得彷彿永远不会感到疲倦。沉安的腿已经有些发软,呼吸也开始急促,他忍不住开口想打破沉默:「那个……真君,这里就是天庭吗?还是只是门口?」
杨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南天门内的云阶。」他的声音在云雾中显得格外低沉,「通往凌霄宝殿。」
「凌霄宝殿……就是传说里玉皇大帝的办公室?」沉安脱口而出,又立刻意识到这形容太过世俗,尷尬地补了一句,「呃,我是说,玉帝上朝的地方。」
杨戩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冽却并不带怒意,像是在打量一个说出奇怪词语的孩童。「凡人界的比喻。」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也无妨。」
被这样看着,沉安心头一紧,随即又松了口气——至少对方没有因为他的冒失把他踢下云阶。
「所以今天……我们是要去见玉帝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杨戩简短地回应,「先见太白金星。他愿为你作保,需向玉帝稟明情况。」
沉安点头,心中却升起更多疑问。他想再问,却被一声轻微的犬鸣打断。啸天犬忽然回过头,尾巴轻拍他的膝盖,眼珠在云光中闪烁,像是在安抚他的焦躁。沉安愣了一下,对这隻神犬小声说了句:「谢啦。」啸天犬轻轻「呜」了一声,似乎听懂了,尾巴又甩了甩。
云阶的尽头终于出现在视线中,一道由金光勾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