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这位士族公子又要做什么,但她向来不会拒绝,怯怯地走过去,真的把手伸过了去。
指尖苍白,骨节瘦小的一只手。
少年抓住了。
他低头看两人交迭的手,耳尖红得要滴血,又尔的手冷,他身为坤泽的手比她更冷。
他的指尖紧紧扣住又尔的指骨。
论说少男少女头一回这么亲密,抛却规矩礼节,发颤的指尖倒成了他的。
“我……”荀公子很小声,“我就想这样。”
“你明白么?”
他吐息轻柔,勾人魂魄似的。
那副样子,漂亮得不像话。
荀公子的眉眼生得极为秀气,睫毛长,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鼻梁细直,唇色带着点病态的艳粉。
他贴得那么近,直勾勾瞧着她。
又尔被少年看得心里发怵,想退开,手被他攥的牢牢的。
没退成。
又尔脸也红了。
吓得。
她不敢再看他。
又尔心里砰砰乱跳,想,这算是个什么捉弄自己的新法子。
……
“算了,反正……”
许久之后,荀公子松开了她的手。
“反正,你以后不准再低头了。”他说,“又尔,我不喜欢你老是看地上。”
又尔点点头,虽然实在不明白他说话的前言后语跟她有没有关系。
后来再来的荀公子开始做打算,说得很认真。
荀公子说院子若再小一点,挤不下别人,说冬天冷,他受不了,说若真要住这,吃糠咽菜他不行,至少得有热茶炭火,一口甜的吃食。
说到最后,荀公子说:“不过你要在,我也不是不能忍。”
又尔手里拧着湿衣,没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和她一起住这里。
她把水甩到地上,顺手在膝盖上擦了擦。
不明白,当真是不明白。
……
“狐狸就是狐狸,不通人性啊。”
“又尔,你在商府待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傻?”
坐在石凳上瞧着又尔做事的少年像是没指望得到回答,又嫌弃起这院子的墙太高,爬起来容易摔下来,像小孩子那样闹了半天。
天快黑了。
晾衣绳上的被子扑簌簌晃,站在棉被后头的又尔,偷偷看他。
她真的觉得,荀公子说的话,她都不懂,听得多了也只觉得有点闷,有点想睡觉。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人是被风吹来的。
只要天色偏西,风一过墙头,他就会顺着影子进来,坐下,叨叨一通,又带来新糕点,嘟囔着些她听不懂的话,闹着闹着,一天就过去了。
……
可是那天,真的过去了么?
又尔不愿回想的记忆中,荀公子说她傻的那天晚上,她被商厌身边的随侍叫去伺候商厌用膳。
二少爷很久没传唤过她了,又尔小心翼翼地提着食盒,绕过花圃,正巧听见院内传来几句喧哗。
已经步入院内的又尔在假山后瞧见,那位粉雕玉琢的少年与商厌同坐池旁亭中的石案前,说话仍是口无遮拦:“二公子,你府上的狐狸竟生得这样……这样——”
话未说完,商厌手中的折扇敲在他的肩膀。
“啪”地一声。
池面的水纹散开。
商厌对那少年冷冷说了一句:“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拔了你的舌头。”
在商厌拔掉荀公子的舌头之前。
他的舌头正落在自己的脸上舔舐。
很多年后,再回想起那个夜晚,又尔总觉得,商厌的那句话是水里打湿的火药,炸散了石案上所有的残光和夜色,也炸开了小院的门闩。
池面的水纹一圈圈荡出去,浮灯落进暗处,谁也看不清水底有没有藏鱼。
她是一阵后怕,确信商厌的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旁的人呢?
有些人绕了半城夜色,破釜沉舟才来找你,身上全是泥,全是风尘气,半点体面都没有了。
荀公子就是这样,粉雕玉琢的皮囊,落难时也像个娇气的玉菩萨。
那天晚上的他,头发乱糟糟的,领口扯得松松垮垮,脸上一片新鲜的掌痕,一双漂亮的手也抖着。又尔记得那手一向修长干净,此刻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仿佛抓住了命根子似的不肯放。
“又尔……你跟我走好不好?”少年的声音沙哑,一听就是大哭一场后的嗓音。
“我跟家里人说好了……他们会给我买一处庄子……我好不容易说服好他们的……我们——我们可以住那儿……”
狐狸呆呆地瞧着荀公子,不明白庄子是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衣服破了,脸肿了,更不明白一个贵生生的士族小公子为什么会半夜找她来,对她这说这番话。
她只是睁着眼,看着荀公子的脸在烛火下晃得像个乱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