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与殿外的冰天雪地全然是两个世界。
早朝已过,大臣们也已退下,空旷的金銮殿内,谢容观消瘦的身形立在谢昭身旁给他磨墨,对比之下愈发显得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谢昭瞥了他一眼,手中御笔未停,淡淡开口:“太医开的药不管用?”
谢容观摇摇头,很轻的咳嗽了几声,咳的眼尾都红了,却欲盖弥彰似的咬住泛白的指节:“不是,臣弟、臣弟是心病……”
谢昭闻言似笑非笑:“心病……这么说,朕若是退位让贤,你这病是不是就能立刻见好?”
谢容观闻言眼前一亮,仿佛刚想到这么个主意,想开口却见谢昭的目光正冷冷盯着他,顿时睫毛一颤,半晌低头:“……臣弟不敢。”
他身子骨不好,这一病着实不轻,即便烧退了也还是一副柔弱消瘦的模样,低着头的时候,看上去就更加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谢昭眯眼盯着他脆弱雪白的脖颈半晌,心中忽然有股冲动,想抬手给谢容观擦擦脸。
最好用指腹用力蹭他的面颊和眼尾,再使劲揉捏他的薄唇,把所见之处尽数揉上艳丽的红色。
谢容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一心一意的给谢昭磨着墨,半晌却忽然被人用笔杆抬起下巴。
“皇兄?”他疑惑的抬眼。
谢昭凑近,温热的吐息打在谢容观脸上,却恍若浑然不觉,只缓缓端详着他的脸:“怎么总是这么苍白,朕记得你前些年斗鸡走狗、嚣张跋扈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病恹恹的……”
他凑的太近,连那一抹淡淡的龙涎香都在舔舐谢容观的眼皮,谢容观只觉得心跳乱的像是棋子连番落入棋篓,连薄薄的眼皮都不敢睁开。
“臣弟、臣弟……”
他不敢退开,只能强迫自己盯着谢昭锐利的眼眸,声音极细,还发着颤:“臣弟不过是受了风寒还没好,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劳烦皇兄关心……”
“那就好。”
谢昭勾唇一笑:“朕还以为是你在天牢那些时日被关坏了身子,看来是朕多虑了,皇弟体弱是自己穿的单薄,并非皇兄的过错啊。”
他语罢饶有兴致的那笔杆拍了拍谢容观的脸,欲要退开,后者却忽然抬眼,侧头轻轻咬住了那根笔杆。
谢容观的牙齿很白,包裹在微微涌起些血色的薄唇里,一点一点磨着笔杆,艳红的舌尖轻碰笔杆,一边咬一边盯着楚昭,口中含糊不清:“皇兄说错了。”
他说:“皇兄说错了……”
“从皇兄在寒冬腊月、红梅盛开的时候回头看了臣弟一眼,此后十几年宠着臣弟、护着臣弟,臣弟的一身荣辱安康便都是皇兄的过错了。”
谢容观说的平淡,谢昭闻言却是倏地一怔。
他心头一动,仿佛有什么古怪的心思悄无声息生了出来,对面那双浅灰色的眼眸还是那么阴阴沉沉的,然而看向自己的时候,却总多出那么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
这一抹艳色仿佛火舌跳动,分明殿外雪厚如毯,却烧的他心头一片滚烫,几乎要将额前烧出汗来。
“……撒开。”
谢昭顿了半晌,用力拽了一下笔杆,把笔拽了回来。
他盯着上面的一抹透明湿痕,面色不善的望向谢容观:“多大的人了,怎么跟小狗似的。”
谢容观倒是从容:“臣弟无论多大年纪,都永远是皇兄的弟弟,无需成熟稳重。”
他语罢抿唇轻轻一笑,得了便宜并不卖乖,只觉得心底暖意甚浓,自觉乖顺的低头磨着墨。
谢昭定定的盯着他,半晌不知想起了什么,那股微微怔然的情绪缓缓消退,眼底越发清明,半晌忽然开口:“朕听说你昨晚心情不好?”
谢容观一愣,疑惑道:“臣弟何曾心情不好了?有皇兄庇护,臣弟心情很好。”
他不着痕迹的拍了一波马屁,却见谢昭的面色没有任何缓和,反而更加风雨欲来。
“是吗?这么说是便是皇叔的错了。”
谢昭垂眸盯着他,半晌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皇叔说他昨日好心想要教导你一番,你却把他派去的贴身大太监打破了相,还不分青红皂白的破口大骂,仗着朕的宠爱,恃宠生娇,一晚上闹出许多动静来,让人不得安生。”
“容观,你是好日子刚过一天,就想回牢里去了是吗?”
谢容观闻言一惊:“臣弟没有!”
他早把此事抛在脑海后了,从前仗着谢昭的宠爱,就是揪着皇叔的胡子玩也没人说什么,更别说打骂一个对他不尊敬的太监了。
骤然听到训斥,谢容观望向谢昭猜忌的眼神,只觉得一阵委屈,下意识便急急解释道:“是那个太监先对臣弟无礼的,臣弟不过是一时不忿!他——”
“容观,”
谢昭却打断了他:“从前你仗着朕的宠爱肆无忌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朕不怪你,因为那时你先是朕的弟弟,其次才是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