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到足以伤人。
我能感觉得到。
那个女人缓缓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我退到了栏杆前。我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听到了雨点落在窗上的声音。我的胃里像是有铅块坠着,突然变得很沉。她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心思,森然一笑,慢条斯理地说:“我能弄死你一次,就能弄死你第二次。”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问,声音像是从缝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心里想,这真是没完没了,他妈的没完没了。就像噩梦里的噩梦,永远也醒不过来。
但每次都能让我恐惧万分,仿佛一瞬间倒退回六岁。
“莱曼告诉过你,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怪物。”她说着咧嘴一笑,戴着我上辈子的面具对我说,“和你的怪物说声好吧。”
然后她猛地扬起撬棍,劈头盖脸朝我打过来。
「咔嚓」一声,我身后的栏杆断裂开来,我朝后一仰,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就掉了下去。两手胡乱摆动之际,有人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身在半空,我困难地抬起头,就看到罗杰斯从平台上探出身来,几乎是挂在边缘处。他紧紧抓着我,咬紧牙关想把我拉上去。
然而在他身上,那个女人正像蛇一样趴着,她用苍白的手指抓住我的手,用力掰着我的手指。“该死的是你。”她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你害死了爸爸,这是你该得的。”
我张大嘴巴,但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罗杰斯冲我大喊:“抓紧了!”可我的手指正在一根根松开。他看不见那个,可恶,只有我能看见她。我的手腕已经开始在他掌中打滑。现在的风感觉一点都不和煦了,吹在身上,每一次都像恶意推我下水的手。我在前后左右的摇摆,像个大号风铃,但不会响。
“你杀了他。”她在我耳边说,现在已经爬到了我身上,像块石头一样坠着我。她的呼吸冷得像冰。
我能感到自己在缓缓下滑,像是经历一场慢放的噩梦。
绝不该是这样,我想,妈的,没那么容易。但我下滑得太厉害了,罗杰斯的手已经从我手腕上滑到了手掌的部位。我想要紧紧抓住他,哪怕是为了气死背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女人。
妈妈问:怎么样?
一切都好,老妈,但我很确定自己还不打算去见你。那太丢人了。而且有人不愿意我走呢,你瞧见那个拼命抓着我的傻瓜了吗?
转眼间我又往下滑了一点。这时,我已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己究竟还是会摔下去。这既好笑又可怕。我试着用另一只手抓住什么,但根本什么都抓不住。
一点、一点、再一点……
就在我切实感受到万有引力的亲切召唤,马上就要被迫投入身下大海的时候,罗杰斯挺身从平台上滑了下来。他一只手攀住平台边缘,抓着我的那只手先是松开,然后闪电般往下一探抓住我的腰带。刹那间,我在短暂的下坠之后被罗杰斯拦腰抱住,在鬼门关来了个加速往返跑。冷汗已经湿透了我的衣服,每次有风吹过都像冰刀打在身上。我的耳边嗡嗡直响,几乎听不清巴基满嘴骂骂咧咧的脏话。他正抓着罗杰斯的胳膊,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在浓黑的夜空中模糊不清。
“我抓住你了!”罗杰斯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楚一些,“别往下看!看着我!”
他咬紧牙关,然后胳膊一用力就把我举了起来。我伸出手向上,终于抓住平台。那个女人开始愤怒地叫喊,但我充耳不闻。罗杰斯还在推我,使劲把我往上推。
“上来!”巴基终于把我拖了上去,我从栏杆断裂处爬进去,然后扭头和巴基一起把罗杰斯拉上来。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即使还在,我也分不出精力去对付她。
我抓住罗杰斯的一只手,巴基抓着另一只,一起使劲把他往上拉。
平台就是这时塌陷下去的。刹那间,我只觉身下支撑着自己的地板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突然往前一顷。然后我和巴基就开始往下滑,罗杰斯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上来就被我们硬生生撞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