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年幼的阳菜和他来说,带着他们脱离苦海的高野早良简直就像是他们幻想中的父亲。
然而那个人曾经亲口对他们说,他当初的行为只是单纯地心血来潮,模仿真理姐。
并且就像大多数家庭那样,母亲总是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承担了更多的责任,耗费了更多的精力。
抚养他们长大,教导他们使用术式,为他们指明方向,提供各种援助的都是真理姐。
那个人只是寸步不移地陪同着她。
和真理姐相比,他和阳菜加起来在对方心中占据的分量也不足千分之一。
飞雪落进高野阳太的眼中,融化为雪水从眼角落下,没过多久就干涸。
高野阳太眨眨眼,抚摸着墓碑,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幻想成真的笑容:“阳菜,我们两个说不定在那家伙的眼中是特殊的呢。”
就像是一直渴盼得到某种夸赞的孩子,从他人口中得到了肯定。
赤目晴子没有出言打断他的高兴,没有提醒他完全偏离了她想要讨论的内容。
换位思考,如果她从他的口中听到在真理前辈心中自己是特殊的,她或许也会如此开心吧。
然而真理前辈就像是掌握公平的女神,除了早良前辈和鹤,她平等地爱着她们每一个人。
然而时间已经将小孩磋磨成大人,高野阳太感慨完毕后就敛起笑容,恢复往日的平静,看向在寒风中犹如冰雕一般缄默的赤目晴子,晃动手机,主动问道:“现在要联系他吗?”
赤目晴子听到后回神,吐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早良前辈在你心中是特殊的。”
“当然。”高野阳太毫不犹豫地承认:“没有他的话,阳菜和我早就冻死、饿死或者被打死在那个冬天。”
满是痛苦的前半程人生在多年后回想起来只剩下平淡的灰暗,再泛不起半点绝望的涟漪。
因为他们的绝望早在多年前被那个人终结,他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金灿灿的,充斥着希望与幸福的世界。
“假设真正的早良前辈已经去世。”赤目晴子语气迟疑。
“如果是这种情况。”高野早良的神情变得冷硬而危险,他毫不迟疑地开口:“我会杀掉那个冒牌货,夺回早良哥的尸体,将他和真理姐埋在一起。”
无论他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绝不容忍有冒牌货亵渎他家人的尸体。
意料之中的答案并没有为赤目晴子带来轻松,反而像块巨石沉甸甸地压迫着她的心声,她望向高野阳太,声音低沉而缓慢:“真理前辈下葬在加茂家的棺材是空的。”
令她感到痛苦的事实落到高野阳太耳中却像是一道喜讯。
“她还活着?”他迫不及待地问。
赤目晴子摇头:“她确实死了……被制成了……咒具。”
高野阳太扯平刚刚因猜测而扬起的唇角。
死后被制成咒具或是咒物的情况多见于历史上恶名昭著的诅咒师,或者是为了防止咒术师死后化作诅咒。
可死于咒力的咒术师在死后不会化为诅咒,更不需要被制成咒具。
她死于非命。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怒火骤然从脑海中燃起,紧接蔓向四肢百骸。高野阳太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谁做的?她现在在哪里?我要将她带回来。”
“绝大部分都在早良前辈那里。”赤目晴子注视着高野阳太发红的眼睛和暴起的青筋,她似乎能从中窥见一二分早良前辈当日的怒火。
“他想要复活真理前辈。”赤目晴子平静道。
或许是从高野阳太口中听说了早良前辈曾经复活阳菜的事情。这件在之前被她认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是徒劳的事情,顿时拥有了实现的可能性。她不禁开始期待,盼望着它的实现,希望能再次见到逝去的人。
可是,死而复生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她不禁想到那个占据小孩躯壳的诅咒师,想到堆叠在一起的诅咒师,想到那个为了复活阳菜而犯下种种恶行的诅咒师。以及复活后再次选择死亡的阳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