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唐!我带将遴去趟医院,你盯一下!”
——“好的虞哥!遴哥慢走~~”
顶着太阳,一辆快车停在巷口。
虞择一上前拉开车门,带着将遴坐进车后座。
一上车,闷闷的汽油味混着劣质香水味扑鼻而来,就像催吐剂。他听到响动,扭头,发现是将遴摁了摁开窗的键,没摁开,便松手了。
虞择一直接开口:“师傅,开下窗户。”
“不行。”司机说。
拒绝得过于果决,连虞择一都愣了一下:“为什么?”
“开空调了。”
理直气壮,态度不佳。
虞择一忍着火气,偏头看了眼将遴煞白的脸色,再次说道:“师傅,我不太舒服,要吹一会儿风。麻烦开下窗户。”
司机:“说了开空调了。”很不耐烦。
这一下,虞择一真的炸了——“你他妈再说一遍呢?老子聋啊!我跟你说我不舒服开窗户开窗户听不懂?!别他妈狗抬轿子不识抬举,现在是我花钱坐你车,我不管你这空调攒着是等着服务哪拨乘客呢,但你记着现在是他妈的老子在你车上!老子让你开窗户你他妈就得开!”
咣!
一个肘击在窗玻璃上,半个车都跟着震。
“最后一次机会,别让我跟你说第三遍,你要是不开,我他妈给你砸开!你今天一天就去修车店蹲着吧,一单也别想再接!”
“……行行行,开了。”
司机哼了两声,摁下解锁键,咔哒。
虞择一伸手,把将遴那边的车窗开了,又开自己这边车窗。
全程,将遴没说话,就那么生机寡淡地半闭着眼,靠着靠背,望向窗外。通了风,风吹在他脸上,鬓角发丝颤动。
虞择一也不再说话,就那么偏头看着将遴。
将遴怀里还抱着虞择一洗好的一袋苹果。
很难形容将遴的长相是哪一种好看,也许有人会说他平庸,因为他的五官不具有主流网红审美的超立体感,并不白得发光,也没有大眼睛尖下颏,仅仅是周正,干净,少年感的骨相,带些东方棱角。但虞择一觉得,特别特别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总是默默的,藏着很多话,狠话、夸奖、甚至暧昧的话、脆弱的话,却很少说,只藏着,就像现在。
他又看见那颗泪痣。就点在右眼斜下方,小小的,孤孤单单,让漠然如远山的眉眼显得可怜。
黑眉如画,描摹者不自知就写意情深。
要是笑起来就好了,笑起来有卧蚕。
虞择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样想着,正打算开口逗他,结果紧接着,他心都是一揪——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一眨,眼角蓄出两捧清泪。
啪嗒,滚落。
“将遴?”他抓住将遴的手,大气都不敢出,“不舒服吗?是不是我刚说话声音太大了?我、我没真生气,我就是……”
将遴闭上眼摇摇头,再睁开,视线却更模糊了,声音哑得发涩。“没事。只是烧得眼睛烫。没有其他事。”
话是这样说,但他的手轻轻回握住虞择一的。
再也不肯松开了。
苦暑其七
医院里,虞择一带着将遴在输液室打点滴,将遴已经量过体温,385c。现在两人正在那个硬邦邦的金属椅子上坐着,外面的大屏轮播叫号信息。
“要不要吃个苹果?”
将遴摇头。但是他想起什么,忽然问:“虞择一。”
“嗯?”
“你经常这样发火吗?”
“你猜猜?”
“不猜,头晕。”
虞择一笑起来,答:“我管这叫‘掀桌’,谁都别吃。这样损失最大的人自己就会抱着碗跑了,谁溜得慢,碗也给你碎了。这样简单快捷,而且不会被人欺负。”
将遴觉得好笑:“谁有欺负你的份啊?”
“……你啊。”虞择一答,伸手捏他手腕,轻叹,“我觉得你就天天欺负我,小店长。”
翻手,将遴勾了勾他的小拇指,“我哪欺负你了?”脑子还是晕乎。
虞择一凑近将遴,“没欺负我吗?那叫声哥哥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