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得知她对他有好感的时候,竟然反客为主,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她进行道德方面的谴责和指摘。
将她早就为数不多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
这一点,甚至比当初冷漠地快要把她冻死的辛罗,还要令她难以接受。
是她想这样么?
她从来都是一个自我道德要求很高的人,可是自从在这片原始雨林中流落,她已然一次次突破自己的下限, 她变得不再像自己。
阮妍在这种痛苦中,受到反复的折磨,精神濒临崩溃。
人生中最令人绝望的事情,往往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好似看到了希望,希望却又再次破灭,并且再也不会燃起。
她已经失去了她最重要的那个人,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终于,情绪触底反弹。
当然,和她几近爆炸的情绪一同毁灭的,还有从前那个谨慎保守的阮妍……
这个男人用水性杨花来描述现在的她。
没错啊。
她就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必须依靠男人才能生存下去,依靠很多很多男人。
可她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她有什么错?
在这一刻,逻辑得到了自洽。
“那又怎么样呢?”阮妍反问。
依旧是她的声音,只不过,音调略微低了些。
表现在音色方面,则是更加磁性的魅惑。
“?”
池凌瑞以为自己没听清。
但这不重要。
相较于阮妍惊人的发言,还是实质性的接触,比较具有说服力。
方才凑近她,意图审判她。
不想漏掉一丝一毫她脸上的表情,但他的俯身,也让她无需迎合,随便一伸手,就能勾到。
然而,脖颈没有被禁锢的密切接触感,
因为她那双柔软冰凉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池凌瑞:“……”
事发突然,且太过离奇,以至于池凌瑞没有反应过来,她不但不以此为耻,反而变本加厉。
阮妍就是这么想的,她也是这么做的。
她想告诉他,我就是你所认为的这种女人……
我就是对你有好感,有兴趣,
怎么了呢?
只可惜,目光交汇的瞬间。
望着这张无数次在她梦里出现的脸时,她突然变成了哑巴。
先前的愤怒、委屈、戏谑,顷刻间烟消云散,只着眼于此时,内心的悸动。
阮妍的眼神变了。
这大概就是池凌瑞稍微动一下就能从她手里挣脱,但他却一动不动的原因。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没有人说话。
而等到紧闭的双唇再次开启,不是为了交流的交流,恰好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交流。
人世间最让人心潮澎湃的交流,从最伤人的那个地方开始了。
捧着这个男人的脸,固定住了他的位置。
毫不费力,阮妍吻了他。
-
日上三竿,艳阳高照。
研究所公寓房间卧室的窗帘拉着,遮光效果很好。
昼夜在这里不复存在,房间里漆黑无物。
[叮咚叮咚叮咚! ]
门铃响个不停,却如同摆设一般,无人应答。
砰砰砰!
然后是用手锤门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对人名的呼喊。
一墙之隔,虚掩着门的卧室里,床上凌乱不堪。
那张大部分盖过肩膀的毯子,在身体的挪动下,不住下滑。
身体没有了毯子的掩盖,刚好被一条横着的粗壮手臂紧紧揽了过去,肌肉青筋暴起。
在这条胳膊连接的宽大有力的手掌之中,
裸露着耀目晃眼的大片白雪上,落满了娇艳的点点红梅。
咚咚咚!咚咚咚!
尝试了数次之后,门外那个执着敲门的人终于放弃了。
房间的主人多半是不在吧。
离开的脚步声响起,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等到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之后,世界重新归于平静。
直到这时, 房间里被类似声音掩盖住的心脏跳动的咚响,才被清晰地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