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有猜到那是谁,这是一次绝不妥帖的见面,他记住了她,然而她呢?缪尔恐怕不会在意一个搬道具的小工,多年后的演讲台上,他会将心底的描摹与她重合,对方的脑海中却根本不存在他的映像。
沃德蒙利低吟一声,手伸出被窝盖在脸上,他后悔去这一趟,后悔得快死掉。
从这一个夜晚开始,沃德蒙利变得矛盾又奇怪,第二天大早,他在门背后敲钉子,挂上规定,严令禁止在寝室讨论一切歌剧社相关。
室友不服气要去撕那张纸:“凭什么!”
沃德蒙利并不阻拦:“如果你们觉得期末能靠自己及格,请便。”
室友悻悻住手,另一个更是翻起白眼,少了他们的交谈与发泄,寝室重归沉寂。歌剧的排练紧凑,他们为此奔波的时间更长了,沃德蒙利经常独自在寝室中学习,火光映着他们床头摆满的歌剧社边角料与纪念品,镀一层浅浅的金光,他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移过去,却在看书的间隙不自觉黏上那些小东西。
他制止不了更多的人去讨论,每逢排练时间,走廊上就集满了成群结队的大男孩们,兴高采烈出门,轻快的脚步越来越远。
爱情骗子。
不住地咀嚼这个词才会让他灼烧的心好受一点,他劝说自己这是嫉妒,他看不起天天玩乐的人今后能有什么深造,他妒忌琳路家的芬抢走了新生会的代表,站在高台上接受成百上千同龄人的艳羡与敬服,他还烦忧她的来者不拒打扰到了他的生活——只有嫉妒,他才看得进书,他没忘他的目标是要击败她。
因此在他几次乔装打扮偷偷摸摸去歌剧社的时候,他都这么跟自己说的:我需要了解敌人。
他观摩着芬的一举一动,她是缪尔时是一尊完美无瑕的大理石,是自己时开朗又灿烂,才华横溢,肆无忌惮。
她是琳路家这一辈最小的孩子,前面曾有两个哥哥,分别在九岁与十二岁夭折。她生下来时,父母害怕女儿也被病痛带走,为她取了祖母的名字加以保佑,希望能像老人一样长寿。
亲人纵容,家产富足,天赋卓越,她还在高等女校的时候,就与科研学者有合作往来,联合发表过不少期刊作品。沃德蒙利虽与她同一年出生,但一个在年初一个年末,这也是沃德蒙利没有预学班对她印象的原因,芬是分去女校后才跳的级。
不久前的那次系内的全科测验,芬遥遥领先,丝毫没有因为分心歌剧社而顾此失彼,考试结束后,她接受本系教授们的提议与他们共同举办了一个野外聚餐,许多其他院的教授也应邀前往,对她烘烤的浆果土豆饼赞不绝口。
——如此强大,耀眼,游刃有余,还带有一点青春的意气风发。
不怪那么多人为她疯狂。
沃德蒙利每多了解一点,就越发说服不了自己,他像是在自己身上点火,嫉妒的借口变得拙劣而面目可憎。每个从歌剧社回来的夜晚,他怅然地平躺在床上,望着门背后自己钉上的规定,恨不得删除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新生代表的决定并不是阴谋或意外,他的缪尔,他的敌人,荣誉对她而言唾手可得,哪怕下一个是麦哈唐纳学派掌门人。
日子灰溜溜地过去,沃德蒙利小心翼翼掩藏着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再这么做了,一旦被发现,自己会有大麻烦。然而他还是辗转托人买了一张演出票,将夹在导师送的书中,心里跟自己说,把一切都在那天落幕。
在许多人眼里,那会是他第一次去歌剧社;只有他知道,是最后一次。
排练紧锣密鼓地进行,任何环节的差错都要一遍遍重演,沃德蒙利在不起眼的地方看了一遍又一遍,熟悉到闭上眼能背出动作。
当他再一次摸到排练场下时,意料之中的二十六下剑脊相击的脆响只打了二十五次,“背叛”骑士在格挡击打的时候,没站稳,在一阵惊呼中摔下舞台,跌断了腿。
舞台上,灯光孤零零,在“背叛”骑士被抬走时到处还是窃窃的惶然关切声,等校医赶来,宣布她近几个月不能剧烈活动,众人反而安静了。
缪尔的四骑士,出现了一个空缺。
盲从
◎只要她开口,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摔断腿的“背叛”骑士正是数学系的学姐,她养伤期间,热络来往的人从早到晚,大多是想拿到一纸推荐,作为被选拔出来的骑士之一,她的意见十分重要。
沃德蒙利提着一包苹果,往病房的柜子上放,窗外的天色浮着一层夕阳的烂漫,这个点人都去吃饭了,走廊上空旷得很。
学姐从纸包里拾出一个苹果:“你也想成为骑士吗?”
沃德蒙利:“不。”他没有什么表情,“我不可以。”
他的使命似乎只是过来送慰问品,没有别的话说,很快转身出去,学姐喊他的声音从飘着白纱的窗边传去,似乎只是源自一次善意的调侃:“请帮我一个忙吧,有些重物,我需要托人带去歌剧社。”
沃德蒙利再一次担任搬运工,换了不常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