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汤内来去都很匆忙,很少与她谈话。郁尔瑟不禁在黑暗中主动询问:“你白天还有工作吗?”
汤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去七一学园捡东西吗?我们还剩多少人,配给的食物够不够?”
汤内眼角抽动,但又很快平复下来。郁尔瑟陡然一惊,出于对生命的敏感,曲折又小心地问:“老师你……知道被带走的学生在哪里吗,他们还有人活着吗?”
一阵捯饬碗碟的声音。
“知道。”
“老师有救到人吗?”
“我杀了20个。”
碗碟摩擦的沙音骤然刺耳起来。
郁尔瑟的脸逐渐地因为恐惧变形:“你杀了20……个……”
半晌,只有她剧烈的喘气,压抑之下,她连尖叫的能力都失去了。
“我没有办法。”汤内望着她,面孔平静,“我们都被带到那个地方,我的同事死了两个,因为他们不肯杀自己的学生。”
郁尔瑟缩进墙角时撞到了一个桶,滚动到汤内脚边,他迅速将它扶正,轻轻放到一边,没有再抬起头来,顶光只打在他未松的眉头,和细微抽动的眼纹上:“我不会杀你的。你不要发出声音,想活着,就别出声,一直等待……也许某一天,也许就在明日。”
这也许是最荒诞不经的时代才能制造的行为,将杀人与救人,惨烈地糅合在了一起。
汤内转身离开了,留下食碟,拎走她的排泄物去倒掉,郁尔瑟失力地瘫倒在麻布袋里,手脚分明有知觉,她却像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她想起了阿诺。
阿诺帮她逃离了第斯·金,如果她在,也许可以给些建议,或者想出更好的办法,但阿诺被打死了,她的脑浆和鲜血早在去年掩埋在七一学园的教室里。
她空洞地抬头望向地下室的方形水泥洞,四面八方沉甸甸压下来,要将她压灭在方寸之间。
何处是坟茔?
我已身在墓地。
王冠
◎我有枪,和一些看着长大的孩子们……◎
重型车的车厢像包裹着一块厚黄油,外界的声音降解在车身隆隆的摩擦碰撞声里。阿诺的半张脸贴在后车厢预留的瞭望小窗上,映在上面的色彩几乎没变过,那是一种焦黄色。
火焰烧过会呈现这种颓败的颜色,岁月久了也会,黄土沙尘随车轮卷起又落下,阿诺看得目不转睛。
希艾娅坐在另一边,擦着一把匕首,锋刃上有细小的豁口,有些地方打磨过了头,难说是否还有杀伤力。她颇具仪式感地收鞘,好似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
“圣河区有瞭望塔吗?”
希艾娅低声答道:“是几个高点的代称,白塔公会驻点、多莉宝儿雕像、第八局观景台之类的地方。”
阿诺回身,坐在她两个箱子之外,脊背贴着车厢:“你负责哪一处?”
“多莉宝儿。”
阿诺回忆了一番:“她最高。”
“是。”
“就你一个?”
“是。”
“这是什么安排?”阿诺说,“你和我是一样的吧。”
“圣塔基因”是唯一能贯穿生死仍然不变的东西,即便变成丧尸,哨兵的感知也会延续生前的敏锐精准。希艾娅给阿诺的感觉,与见到狗、罗高、露茜嬷嬷、艾伦洛其勒的都不一样,这还是除自己以外,阿诺见到的第一个向导丧尸。
阿诺不确定神游症是否对丧尸还存在影响,据她所见,罗高他们表现得完全不需要向导了,而她自己对哨兵的掌握,也因为实践短缺,浅薄地停留在控制皮表敏感度上。
希艾娅看向她,定了两秒,视线坠到她脚背:“这不是胜负能解决的问题。”
阿诺:“会有人为了失败发动战争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