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收餐盘的时候,瞄见莱士家族的人和厨师说话了,听到一句圣比尔河什么的。”
“厨师?”
“他描述了形貌,我觉得应该是阿伽门·霍德。”
提提尔沉默半天,叹了口气:“他还没有放弃追查圣河啊。”
“那河藏着什么秘密?”
“格尔特夫在水底发现过一座失落的城。”提提尔声音轻轻,“他的电缆梦,是被那片噩梦之地牵扯住了。”
塞伯伦吐出一口气。
格尔特夫的电缆梦,曲折奇异,跨越了他半生悲欢。
如今大放异彩的御前阁首,论出身并不出众,诞生于西部居西斯镇,做律师的父亲在他三岁时病故,母亲靠缝补衣物将他养大。有关电缆的构想,大概要追溯到他十几岁在铁路部做学徒,一个常来乘车的记者给予的启发。
洛珥尔与狄特罗兰相割裂的源头,就是这一条圣比尔河,既是水资源又担任边境天堑,由王室把持各项权力,勒令臣民不得无故靠近深水域。
电火花被水阻绝,无法跃进,由此河两岸一直不能以电的方式通信。3049年,格尔特夫放弃了给机械上油、装卸齿轮的活计,在报社不同往日的气氛与人们日益的焦躁中,预见了未来必将迎来一场战火。
记者将他引荐给银行家与主战派政客,战争带来的利益是巨大的,而情报与信息永远是最关键的决胜点。四个月后,圣比尔电气工程建设基金会建立,二十岁的格尔特夫任执行官,筹到铺设电缆的十万项目启动资金。
3051年,七一码头上挥舞着成百上千只手,格尔特夫乘船入水,船尾坠着长长一条粗壮的“尾巴”。起初一切顺利,仅仅过了一个小时,船体倾斜,船工惊叫攀爬,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拽动电缆,巨蟒一般团在甲板上的绝缘体胶皮飞速落水,绞盘颤抖崩坏脱落,几分钟不到,船上空空如也。
返航时,所有人脸上都是阴霾,格尔特夫为了洗刷污名,不顾资金缩水与基金会的审查,催促工厂赶制出新的电缆线,并雇佣了经验丰富的潜水员,于翌年再次出航。
这一次的结局更加惨烈,绞盘崩落撞击引发船体蒸汽爆炸,船员呼叫了搜救船,捞上来的潜水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异常,无法描述水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次不幸,曾经的欢呼变作了猜忌,格尔特夫愤怒又疑虑重重地向基金会投上报告,申请调查水底。
隔日,他就在买完快餐后遭遇了刺杀。
逃过一劫的他更加坚定了圣比尔河底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很快,王室突然出手干涉,大王子高翰出面承诺全权接托此事,绝口不提调查,只在他们重航时派了几个人蒙住头脸的人跟随。
意外的是,他们这次拖着一颗疲惫麻木的心成功了,甚至于登陆都不可置信地恍惚了一下,得到消息的人群欢呼浪潮涌向码头,城区展开盛大的大游行,“厄运缠身的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圣比尔河的征服者”,被众人扛在肩头献花。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命运的掌心再次翻面。
不足三个小时的时间内,信号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像被深渊巨口吞噬了。
这事是瞒不过去的,觉察到被愚弄的人们将旗帜踩在脚下,格尔特夫瞬间从英雄变成了骗子,等待他的是收监与上庭,他的资金与信用全完蛋了,资助他的人联合基金会以诈骗罪起诉他。
庭上的格尔特夫沉默着,长久地沉默,脸颊上爬满了细小的沟壑,眉眼深陷入阴影。
服刑中,前来探监的记者告诉他,基金会的建立,最根本的原因是有二王子伏坦约殿下的暗中支持。
“我最后的失败,是卷入了某些斗争么?”时间有限,格尔特夫也问得很简单。
“……恐怕是的。”
格尔特夫仰起头来,双手握拳钉在桌面,微不可查的震颤:“一条电缆而已……”
无人回答他,连他的出狱也没有激起一丝波澜,这个名字在几年后很快被人扔到脑后。他却未放弃查明真相,一边穷困潦倒做零工维持生计,一边坚持联系捞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