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整理鞋袜。
“我只是小憩一会,王兄们太挂念我了。劳烦夫人转告他们不必担心。”公主脸上浮现出温婉的淡笑,在米洛雪夫人吩咐仆从去回话之后,忽然转而问起其他事情,“听说前几日八局的人到了,夫人第一时间去拜访了阁下?”
米洛雪夫人矜持地用羽毛扇抵住下巴:“殿下说笑,老友相聚而已。”
公主不置可否挑了一下眉头:“那夫人可慰问了在圣河区的不幸?至少我在白塔公会查阅到的,刺杀里出现了不明身份的哨兵,对于身为普通人来说,一定很惊险吧。”
擦鞋的侍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很快收住,公主的目光下移了少许,惩戒性地将鞋跟架在了他的膝盖上。
“……真是遗憾,我并不知道实情。”米洛雪夫人无视了公主与侍者之间的小动作,羽扇扇动间流露出些许心痛与担忧,“刺杀的调查还未结束,我只听说金家族在圣河区失踪了一个督学官,很大概率是死了,但尸体找不到。不巧,那段时间也在圣河区,虽然我觉得他杀一个小小的督学官完全没有道理,但金家族却不这么想,认定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的只有第八总局——他们很懂怎么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支持橄榄党打压皮萨斯就是他们的反击?”
“不止。十诫会议马上要召开了,殿下,这场多元学术交流会,由拉道文先生主持。我得到确切消息,金家族的‘科学之手’,姻亲莱士家族的三位科学家将代表多莉古典学派掌门人出席。”
嫉妒
◎阿诺以一种无以言表的大度胸襟理解了罗高。◎
王城入冬,天气由多日晴朗转入阴雨季,罗高收起黑色的伞,挡开门帘进入普丽柯门右侧471号与472号中狭窄到撑不开伞的巷道,雨水从两堵墙之间的一线缝隙刮下,绵密飘落在他整洁的发丝与三件套上,让他显得些许狼狈。
这种天气他一般不办户外的事,但阿诺连着把他的规矩都破差不多了,屡教不改,还惯会欺瞒,罗高在今天拿到消息出门时,心中已是一种怒极后的平静,有打算先斩后奏,不管怎么说来个狠的。
水汽冲散了一些烟灰与油脂的劣质气息,走出小巷的那一刻,罗高拨开伞口,雨水淋淋从八边形的边缘落下,将陈土房与塑料棚的窑窟笼在一层轻纱中。
天使窟。
第一天就警告过她不许来的地方。
与他上一次来的情况一样,越过右街彩旗的那条线,又以“此处不接待男客”为由被拦住。罗高话也懒得说,两指递过去一张纸条,内容被撕掉了,残存的落款处用独特的花体字写了一个“k”。
花哨的广告横立街头,门店外的油腻塑料帘遮掩了叫喊与熏香,罗高目不斜视走入上次来的那家门面,门口坐音响上的青年大约提前得了信儿,连忙替他掀了帘子。
里面一股烟味扑鼻,混合女人与男人寻欢作乐的气味,罗高展开了一条手帕捂住口鼻,一眼瞧见坐在高跷凳的阿诺,过了一两秒,阿诺也看向了他,只是看不清眼神,罗高玳瑁眼镜被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
罗高取下眼镜,又收了伞,握住伞柄抖了抖,走到她旁边:“玩得开心?”
“一般。”
阿诺目光重新转向晃动不休的卡座,“其实我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给我定这样的规矩,你又不是抓逃课女学生的教导主任,我人都杀了,这种地方,有什么好阻止我来的。”
罗高笑了:“那你现在知道了么?”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怎么知道。”
“不是很会猜吗。”
“对。比如,与爸爸让你跟进的一些计划相关。”阿诺挑衅看了他一眼,目光下移,扫视了滴水的雨伞,“所以你恨不得想打我。”
罗高手腕一振,阿诺条件反射一闭眼,被伞上的雨水刷了满脸,她抹掉眼睛周围的水,平静地提要求:“揍吧,揍完我要见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