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参半的脸,镜片反射冷漠无情的两道光。
阿诺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大哥哥。”
罗高扶了一下礼帽:“阿诺。”
车座上胆大包天的半大孩子在他们之间扫过两眼,大概是对“家长暴怒捉崽”的场面见怪不怪,心思还留在男生讲述的诡异事件上,顺手给阿诺递过去一瓶水。
“这些危险的活动,少参与。”
阿诺不置可否拧开瓶盖:“爸爸说什么了吗?”
“没有。”
“那就是还行的意思。我走了,你自便。”
五分钟后,阿诺动弹不得地被捆在马车的后座上。
阿诺没反抗,她打不过,只在马车颠得浑身酸痛时问起那个没听完的鬼故事:“那个皮萨斯阁首为什么要雇人深入圣比尔河?”
罗高:“不清楚。”
阿诺:“我可以去问爸爸吗?”
罗高:“可以做梦。”
十诫
◎哥哥,你听说过十诫会议吗?◎
林荫道的尽头矗立着连片的大学城,天色从明亮转为暗淡,星星点点的路灯缀在安静的小道边,阿伽门·霍德跺了跺站麻的脚,甜筒边缘已经流下了一串串粉红的奶油,好在下面套了一个塑料杯,不至于流到手上。
大学城中最辉煌的那一所,是君国的不老青藤:多莉理工综合科学院。
不论末日前后,它都是文明坚守的一簇曙光,与狄特的麦哈唐纳大学、罗兰境内已经覆灭的白塔研究院并列为主星最高学府。
梅黎本应该在四点时放学,因此阿伽门三点半就等在了科学院的路标下方。一向不迟到的梅黎却没能过来,托了同学带口信,说导师临时调动时间,还有一个实验未能完成,可能会很晚结束。
阿伽门很少有亲自来接她的机会,没有应从这话的言下之意先行离去,他坚持等在路标那里,学子们来来往往离去,他受过伤的腿部冻得有些发麻。直到晚八点五十,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穿吊带裙的女士。
她大概三十左右,描了技巧不太好的淡妆,脸上青春的痕迹在随着岁月逐步消亡,违和的是她周身的学生蓬勃之气,抱着一大叠课本,抬头见到流露微笑的阿伽门,惊呼了一声就跑上来。
“哥哥,你怎么还在!”
阿伽门将化成奶油的冰淇淋给她,接过她沉重的课业本,好像一时间从御前群英雄辩的躯壳中脱了出来,有些局促地问:“累不累?”
“不累。”
梅黎叼着奶油勺子,口袋外坠着的钥匙链挂着一串幸运兔脚,她身上有校园内特有单纯与忧愁,事无巨细地跟哥哥分享一天的生活。说起导师这次的改动,梅黎的表情憧憬大过抱怨:“我们导师是为了争取第二届十诫会议的名额,才不得不提前将投递《贤者》明年期刊的论文赶出来,听说知名的教授与学者已经拿到了入会信,剩余的十封邀请函会根据近五年各专业研究成绩,在月底送出。”
阿伽门捉到关键词:“十诫?”
“对,哥哥,你听说过十诫会议吗?”
阿伽门点点头。
一听到“十诫会议”这个历史尘封的词,就蓦然将他的思绪扯入十年之前。第一届十诫会议的提出与创立是在3073年的初夏,由当时的罗兰白塔委员会主席、白塔研究院博士兼名誉院长明摩西发起,涵盖全领域,波及各国界,有人说这是人类对抗末日的第一颗种子。
但那一场旷古大联合的会议无疾而终,纵然前期做了大量努力,全人类三分之一智慧的大脑最终还是没能跨越边境线汇聚一堂。而后罗兰很快便爆发了74年轰动全国的“整肃运动”,发起人明摩西在那一场天翻地覆中陨落。
此后十年,没有人再有魄力发起这一场会议。
失去的东西总是引发想象力的无限发散,无数人猜想,如果当初第一届十诫会议如期举行,世界或许将因此而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