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们有足够时间赶到86号。”
如阿诺所言,抵达妇幼会后门的一路顺顺当当,卷闸门虚掩着,等街道上的手电筒黄光远去了,阿诺才尽可能小心地将它慢慢推起。
灰尘呛出来,阿诺摸了进去,摸到了那一架古旧的车。
她的手在车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从后视镜里抠出了备用钥匙——这个备用地点是提雅故意透露的。或许她早就料到这一天,在这一天,她无法参与,但必有襄助。
保罗坐进后座,比她还紧张,因为身上有反识别图案,所以只注意避开前车窗的收音器,小声问:“你会开吗?”
阿诺没有回答,她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压在手刹上面,回忆起提雅带她坐车时,动作缓慢而清晰,告诉她油门刹车的位置,反反复复操作如何起步。
她像一个不能说话的老师,只能用这种方法传授技术。
阿诺摁下手刹,准确踩下了离合,顺序如出一辙。
破旧的小车驶出城镇,郊外漆黑一片,途中由于操作不当熄了几次火,好在重新启动后并无大碍。
保罗甚至打开了一小节车窗,伸出了一个手指,感受夜风。
“像抓住了水一样。”他惊奇地让同伴们也伸手尝试,然后后座忍不住发出了低低切切的笑声。
阿诺为了盖住他们压抑不住的声音,不得不学提雅对着收音器作出申请:“为尽快抓捕出逃者,申请五档车速。意志万岁。”
由于换挡时还不熟练,车身打了个顿,骤然一个提速,在后座惊呼声起来前,她眼疾手快把收音器的电线掐掉了。
然后车内响起了一分钟的警示滴滴声。
“诶,出逃者吗?”
没有了收音器,保罗说话就放开了声量,指着远方路边跌跌撞撞的一个人影对阿诺说道。
车灯将那个人照了个通透,同时照亮了他身上的反识别图案,那人回过身,满脸黑白胶布,在抬手挡了一波明亮的车灯后,突然蹿到了道路中央,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情急之下阿诺踩了一脚刹车,车胎旁泥沙飞溅,勉强将高速行驶的车刹在他前方。
那个人几乎是迫不及待走到了驾驶座那边,弯腰使劲敲着窗子,嘴里叫着打开。
保罗眯着眼看清了“出逃者”的面容,突然高兴起来,拍着驾驶座的椅背:“开窗!开窗阿诺!是我们的人!是塔站的人!”
阿诺沉默了一会,摇下了车窗。
几乎在窗子降下的同时,一把刀子伸进来贴在了阿诺的脖子上,那个“出逃者”的手并不稳,阿诺能感到那刀锋不停刮在自己咽喉上方。
保罗呆住了,随后又惊又怒叫道:“你这是干什么!是我们啊!”
“出逃者”死死握着刀子,似乎这是他最后的凭仗:“给我一个通讯器,一半的粮食和水。”
保罗震惊地大喊:“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没有怪你擅自把出逃者放进117号!你可以上来,车里坐得下!”
阿诺:“给他。”
“阿诺!”
阿诺已经从空副驾驶上摸到盒子,打开取出了一个通讯器,扔给窗外的人。
“还有粮食和水!快!”
事已至此,后座沉默了一会,渐渐传来分拣摩擦的声音,半分钟后递出了几袋干粮和水瓶,保罗不解又低落的声音沉沉响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但不要伤人,看在……我们曾是同伴的份上。”
窗外的人接过了袋子,半晌,那柄一直颤抖的刀也收了回去,他继续磕磕绊绊地往前跑。
远光灯照在他的背上,轮廓模糊了。
目睹昔日同伴远去的路途看似漫长,也许实际只过了几分钟,阿诺突然扯掉了前车窗上的微型监视器,扔出窗外,随后按了锁车键,四面车窗全部升起,锁死。
“……阿诺?”保罗疑惑地出声。
阿诺没有说话,踩下了离合。
保罗心中有了可怕的猜想,开始砰砰砰地砸驾驶座后背:“你在干什么!阿诺!他都已经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