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闭上眼,假设他们知道。
关窍决不在鞋底,一个人使用过硬碳,那粉末最有可能遗落在哪里?
手?不,每个人都会洗手,这个痕迹很容易消除……
阿诺又啃起手指,一幕幕回想,想起第一次去二楼厕所时,老妇人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甲在她手腕掐出了黑色的痕迹。
指甲里。
阿诺突然看向自己的手指,非党籍人员基本在工棚里劳作,指缝里满是黑泥,不下功夫极难清洗,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指甲里是否混入了硬碳,尤其是造福队言明只检查鞋底的情况下。
阿诺心中微微一沉,将手揣入袋中,慢慢摩挲,坐镇造福队的不会是平庸之徒,那个人野心勃勃,机智聪明。
也极具猫捉耗子的恶趣味。
人类对付人类的智慧永远是无穷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第三波检查马上要来了。
能逃过么?
她扪心自问,难。
她不是没有去过互助会,社区活动中心几十号人,电子眼被拆了,难保没有人眼瞧见她去了二楼;而过于谨慎所致的提前洗鞋,也在造福队内留下了记录。
她在怀疑名单上,只是蹭着网漏出去了。
下一次呢?那个在造福队发号施令的人……不好糊弄。
她需要一个同伙,一个同样湿了鞋底的人。
第二日,阿诺提前几分钟上工。
大棚顶上隔一段就有一个转动的眼睛,但地面却只在边角设立,如果在中心地带埋着脸说话,以边角的倾斜角度,不太能录入。
小组长负责一部分调配工作,正在大棚中心位置,脚边几个桶。
她没有接触过这个小组长,刚一走近,一股难以忍受的腐臭气扑面而来,与土腥味很像,简直是从土里泡出来的。
“小组长,我需要报备坏死的块茎。”
小组长转过身拿了另一个塑料桶,给她一支粉笔:“写数量,放这里。”
阿诺拎了裤腿蹲下去,冷不防一句话出口:“你知道互助会地点。”
小组长直起上半身,近距离看她,他就像一具包着皮的干尸,长手长脚,眼瞳里是抹不去的阴云,而哀愁中又是强作欢喜,如一张歌剧里两颊涂红的小丑面具。
“你在说什么?”
“造福队还在查人,给我作保。”阿诺说话幅度很小,“否则我会与辛萝交换信息。”
“交换信息?”
“这份渠道不会是你从某个交好的党籍人员口中打听出来的,否则没道理他把这份功劳让给你,你也不至于捂得那样严实。”
阿诺继续道,“有两种可能,一是你无意间看到了,这个可能性太小,因为要是我,看到就直接举报地点,不用绕这么大圈子把人弄进去。二是你曾是互助会成员。”
沉默后,小组长摇头:“不是……不是。”
阿诺凝视了他一会。
小组长深吸了口气,捏了捏拳:“我不能说,你也不可能知道。”
“我知不知道不要紧,看造福队信不信了。”阿诺说,“你想试一试吗。”
小组长一眨不眨盯着她,目光发紧。
“我们有同样多的时间,意味着双方都有机会举证。”
阿诺嘴角落下一丝笑:“看你意思吧。”
她转身欲走,一脚刚踏出田埂,身后小组长喉结上下动了动,出声道:“辛萝。”
“什么?”
“你想留下来,搞定辛萝,让造福队逮捕她。”
“她被捕不会供出你么?我听她说,是你告诉她,二楼有厕所。”
“这你不用管。”
阿诺用舌头扫了一遍上颚。
“没问题。”
“检举辛萝的成绩是我的。”
阿诺偏过头瞥他一眼。
“我说了没问题。”
一整天下来,阿诺发觉小组长时不时盯着她,他眼珠子很少转,那种感觉更加阴冷。
辛萝上前与他尬了几句玩笑,他也只是敷衍过去了。
吃过晚饭,离10点还有半小时,阿诺回宿舍,脱下了工作的外套。
她摸到了口袋那张从二楼厕所带出来的手纸,随后拿了盆去水房,攥住衣服浸泡在水里,揉搓口袋,搅烂,沥干。
一连几天都没有太阳,阴惨惨的,所有人只有一套分发衣物,因此没人选择在这时候洗衣。阿诺接了一大盆水,两手泡沫,拎着外套两肩向刷牙的辛萝道:“劳驾,帮我摸一下衣兜里可有东西。”
辛萝伸手掏了几下,拿出来时用拇指掸了掸指甲:“没有,就有些土。”
阿诺抖了抖衣服,才道:“谢谢。”
仔细搓完了衣服,阿诺又精心洗干净了手,没有剪指甲刀,她就将手指贴在镜子的菱边上,缓慢地磨平了指甲,再拿肥皂盒水冲刷,彻底清洁指甲缝。
这衣服颇有些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