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区开始交人了,是定比例数的,三七开,抓不满就被谈话,上面抓得紧,我们商量好了去死,死吧!”
马桶眼干涸,散发着一股股臭气,她望着那污迹斑斑的桶壁,揉搓纸团:“你们是互助会。”
老妇人沉默不语。
外面四十分钟的歌功颂德,未达此处。
“你们想交流。”阿诺瞥了一眼垃圾篓,“真正的交流。”
用这些被禁止的文字,有人来投放,有人来拾取。
“西威被捕时的工作状态是编辑稿件……”阿诺忽然问,“他是党籍,活动范围大,是他去趁职务之便派发这些纸么?”
老妇人摇摇头,只说:“他是‘树’。”
紧接着,她费力看她:“吃吧……看完了要吞下去。”
阿诺沉默一瞬。
随后她将三个纸团塞入嘴中,在这过程中她依旧盯着老妇人灰色的双眼,咀嚼几下后,嘴里的手纸已经变成一团黏糊,她咕咚一声吞咽下去。
悲怒哀乐,一并咽下了肚。
外面传来辛萝的叫声,阿诺打开了门,走出隔间时又扭头:“离开。”
老妇人垂着头靠在厕所旁,几乎与这抹暗色融为一体,像是耳聋没听见。
“离开这里。”
“有些人还没得到消息,他们依然会来投放纸条……”老妇人絮絮地说。
这是一个捕鼠夹,她是坚守示警的母鼠。
九点的报时铃响了,日头最后一丝光落下,阿诺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
“你会供出我么?”
“不……我不认识你。”
阿诺出去时活动中心人还未散,厕所队伍剩一半,等与辛萝跨出门,路过的led屏上红色指数上升了2,变成606。而辛萝因为在读后感期间举了三次手,因此获得了额外加分。
辛萝心情欢快,半是指教半是指责阿诺:“你怎么一点也不积极,这个分真的有危险,下次多举手,而且要多笑笑,记得看着领读的眼睛。”
阿诺出神地望着远方,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洗漱完临近十点,寝室的人都熄灯上了床,结果五分钟后突然一阵匆忙的脚步传来,然后门依次被敲响了,哐哐哐的声音由远及近,说是造福队例行检查。
大家都刚躺下,并未被吵醒的不悦,只是有些慌乱:“大半夜检查什么?人员到期不是各组组长查过了吗?”
“造福队又是什么部门?”
“查寝具?哎呀我的盆落在水房了!”
阿诺慢慢坐起来,不多时,她们的房门就被备用匙从外面扭开,四五个蓝装队员踏着胶靴进来,其中一个把窗户关上了,其余三个来到三个女人的床前。
阿诺看着来到她床边的男人蹲下去拎起她的鞋,一翻鞋底,干干净净的。
“工区多少?”
阿诺答:“土豆10号棚。”
“为什么洗鞋?”
“爱干净。”
“以前也洗吗?”
“一直都洗。”
那个守在窗边的队员走过来,一翻手腕,从胸口的布袋里拿出一个缩小版的电子屏,对准她,闪光灯闪了一下,随后似乎在申请调取录像,很快,阿诺看见了昨天与今天自己在水房洗鞋的监控画面。
拎起她鞋的队员重新将鞋扔回床边。
另两个队员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探测仪:“样品分析,没有目标物。”
拿着迷你电子屏的队员点了下头,四人陆续走出门,顺带将门关上。
门即将合上的一刹,最后一个队员抬头扫了一眼靠窗的那个床位,十五岁瘦弱的孩子,没有发育,有一点异乎寻常的敷衍,也可能是白天劳动太疲倦了。
在被调出录像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会猜测自己是否被列入怀疑名单,他期待她紧张注视着他们的离开,与他们对视。
但那个孩子已经躺下了,只留下一个轮廓。
填埋
◎那我们是什么呢?◎
社区活动中心的一趟,阿诺颇有收获。
原来,党籍人员也不全是忠诚的。
她侧卧在被窝里,没有那么快入睡,这场突击检查不太合理,她需要从头梳理。
首先是查什么?目标物是什么?
不排除是她目前还接触不到的信息,但从近处看,互助会是四十一区当前主要打击目标,如果猜得准,那只会是硬碳。
毕竟手纸满厕所都是。
第二点,他们主要查鞋。
阿诺不太记得社区活动中心的二楼厕所地上有没有散落的微量硬碳,这是有可能的。但她已经把自己的鞋给刷了,手里也没有探测仪,这个无从考证。
剩下的问题就是这场检查是临时组织的,还是有谁给他们通风报信。
前者是概率问题,没有探究必要;后者则有必要拎出来细想。
小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