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黛芙妮吓得站起来,过程中还不小心打翻了墨水。
女人哆嗦地一把抓住她,声音沙哑:“黛芙妮!我是多琳!”
“多琳!”黛芙妮这下是真的震惊,她使劲眨眼睛,想将面前这个头发打结、衣衫破烂、有点过于神经质的女人和记忆中那个优雅、冷漠的小姐对上。
多琳急忙扯下她的头纱。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迈尔斯他对你做了什么?上帝!”黛芙妮抬起手背抵在嘴唇上,“他在找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你?”
“你知道了?我不敢留在这里你能不能带我离开。”多琳眼含泪水。
“当然。但是我并非一个人住,还有贝拉与我一起。”黛芙妮慌乱地看她。
“没有比这更糟的了。”多琳摇头。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黛芙妮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放大她的震惊,手忙脚乱地收拢羽毛笔和倒翻大半的墨水,溅在凳子上的她还拿手帕擦了擦。
接着将多琳的头纱围上,搂着她一路躲开佣人回到卧室。
“你去哪里了?”贝拉坐在化妆桌前戴耳饰,她余光瞄到镜子,看到多琳吓得尖叫。
“嘘!”黛芙妮关上门,对她摇头。
“她是——路威尔顿小姐?”贝拉瞪大的眼睛在看清多琳的时候,都快掉出来了,“你不是在伦敦吗?这是什么情况?”
“先别问这些了,贝拉去拉铃,她需要洗漱。”黛芙妮对着多琳打结的头发束手无措,“多琳你先在这里躲一下,你这个样子不能被人看到。”
贝拉愣愣地去拉铃,佣人很快送来足够的热水。
多琳脱掉衣服,泡在浴缸中,她抱着双臂啜泣。
“需要我帮忙吗?”黛芙妮问,她一直握着手在门口徘徊,直到再也忍不住敲门。
“请进。”
黛芙妮看清热气后那个瘦削的背影,从地上拿起铜壶:“我要将水倒在你头上了,闭上眼睛。”
多琳仰起脸感受热水的抚摸,直至一壶全部倒完还意犹未尽,她瘫坐在那儿喘着粗气:“你一定觉得这是我咎由自取吧。”
黛芙妮放下铜壶,这时候当然不好说刺激别人的话,索性取过毛巾沾了水帮她搓背:“和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所有。
“我轻信了他,高估了自己。我并未和他私奔而是拜托他将我送往柴郡,哥哥在那里有一座庄园,我这么做只是想躲过男爵。”多琳捂着脸。
“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爱上迈尔斯?”
“在知道真相前,那时的我总是说&039;我有什么理由不去爱他&039;。”
黛芙妮在她打结的头发上抹了香皂, 小心搓揉。
“我和他——在剧院相识。他油嘴滑舌的,但当我知道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本事后就怪不了他了。”多琳说,“我在他身上找到了共鸣。我们都不被现在的圈子接受,我们都遭受私下的诋毁。与他说话我不用再注意自己的言辞,即便是粗俗的玩笑他也不会诧异。黛芙妮,我不是天生高贵,从前的粗鄙从来没有离开我的骨血,我在现有的圈子找不到灵魂伴侣。”
“别人做不到的,他可以,他完全接受了我的本质。”多琳回忆过去,“更别提我在他面前还有隐隐的倨傲,我是掌握他的那个人。我爱那种感觉,享受那种轻松放浪的生活。”
黛芙妮盯着水面,在泡沫之中是她那无言以对的表情,在有点接受这样的说辞后,她继续揉搓多琳的头发:“但迈尔斯的本性,你早就了解的。”
“所以我没有真的想和他私奔。我哥哥禁止我出门的那段时间,我知道男爵多次上门向他请求将我嫁给他,男爵也许资金短缺可不代表他的声望、人脉有欠缺。”多琳挣扎、愤怒。
“你们可以离开这里, 男爵的影响力最多不过在曼彻斯特。”黛芙妮说。
“他有不离开的理由。”多琳重新靠在浴缸壁上,脱了力般。
这句话触到了黛芙妮敏感的线,她嘴里泛了酸,抬眼望向上方:“你太小瞧康斯坦丁了。”
“你说得对,我总是看错别人然后沾沾自喜。”多琳说, “当时我真的很害怕,我怕哥哥答应他。”
“你是他妹妹,他怎么会不顾你的意愿。”黛芙妮说。
“男爵并没有明显的陋习,这正是我最害怕的。我可以因为他滥赌、嫖妓、家暴来拒绝他又或是恨他度过一生,可一个各方面不突出十分平均的人,我想不出有什么足够力量的理由,将我的不容易发泄在他身上。”多琳说,“哥哥不喜欢迈尔斯,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但是当时的我对迈尔斯有一种莫名的自信,我永远都是他的上位者,他臣服于我。”
她喘口气继续说。
“这就是我怕哥哥同意的理由,在这个时代只要出身不差的男人,即便各方面都不突出也会被归为优秀的结婚对象,更别说男爵还能对哥哥的生意产生一些积极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