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疮痍中,竟然还开了一朵野雏菊。
他看着它洁白的长花瓣,嫩黄的蕊,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即使堆满了灰烬,这朵小花也还傲然地开着,像生命燃起的一支小烛。
队伍里的一个人倒下了,倒在了这朵花的旁边。
幸好,那个人的手,只是擦着这朵花,没有把花压塌。花儿还在开放。
流民的队伍仍在行进,这些可怜的人,个个都低着头,被饥饿和寒冷折磨得奄奄一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对于这个不幸被冻死的人,他们全都默默地绕开,不去看他。这是一支疲惫而肃穆的队伍。
索莱斯摘下那朵野雏菊,轻轻放在那人深紫色的额头,点了一下。
去一个更好的世界吧。他心里这么想着。
凭着这个动作,队伍中有人把他认了出来:“索莱斯!”
那人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从队伍中推开其他人、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索莱斯,真的是你啊,游侠索莱斯!”
这人声音沙哑,瘦瘦小小,脸上灰扑扑的,看不出来具体五官。她戴着兜帽,一头黯淡无光、到处打结的金发稍微漏出一点儿,等她到了面前,索莱斯才认出,这是在科尔庭王国见过的安妮。
她虽然落魄,眼睛却更清澈、更有神了,她抓着他的手臂,“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索莱斯也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在这遥远的异国他乡还能遇到认识的人,这一笑,才发现自己的脸完全僵硬了。他在冷风中走了太久,这时心里溢出一股暖流,眼前的世界也亮了起来。
两个人都很激动,一时之间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们离开队伍,来到路边。
索莱斯先问:“你是要去哪里,回家吗?”
“我要去找我的主人。请你告诉我她还活着,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在找她。我走遍了世界,我呼唤了她一次又一次,都没有用。你有见到过她吗?”
提到这件事,索莱斯的眼眸黯淡下来。他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有见到过她。十二座星塔都建立起来了,你知道吗?如果你的主人先前是想阻止这事,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请你告诉我你知晓的所有事!”
“普通人或许感受不到,但对于我来说,现在就像有十二只太阳一样的眼睛盯着我看一样。我很疲惫,连路都没法走……你的主人或许和我有一样的感觉。”
他一说,安妮才注意到,他的步伐迈得好重、好慢,根本不是分别时那个健步如飞的样子。
“你……你的仇报了吗?”安妮问。
尽管相处的时日不多,安妮也能感觉出,这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他的心地很好,是他这一类人中的少数。安妮希望他能替自己的爱人报仇。
索莱斯点点头,像是无法承受头颅的重量一样,垂下头来,“伊莲安娜的灵魂可以安息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可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安妮惊讶了,也很担忧。为爱人报了仇,不应该是很痛快的事吗?可索莱斯甚至比复仇之前还疲惫、还要苍老,“你,受伤了吗?”
“算了,不说我了。”索莱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说你们吧,你是怎么和他们走散的,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于是,安妮就把她和芙洛丝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说了足足一刻钟。他们去追【工匠】,去了一个全是火山的大裂谷,在那里,芙洛丝的剑被融毁了,从那时起,她就像精神失常了一样,不准他们靠近。
【愚人】告诉她,这是因为有个高于他们的存在想要芙洛丝的性命。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总之,芙洛丝离开了他们,一个人绕着村庄和城市,在荒野里行走,鞋子走掉了也不在乎,谁也看不出她要去哪儿、要干什么。她一直发抖,还喝死水坑里的水。最后,她和【愚人】追着芙洛丝来到了一座山城,她在那里被芙洛丝定住,永远地走散了。
这些日子,她跟随星塔建立的路线,一路走,一路找,如果芙洛丝还在,肯定会去阻止星塔的建立的。可惜的是,一路上都没人见过这样一位黑发蓝眸、气质出众的姑娘。
“索莱斯,一路上我见到好多可怕的事,大地在震动,山洪倾泻,河流和泉水要么干枯了,要么被污染了,这样的灾害我在历史里也看到过,但绝没有现在这么频繁,是那股超出凡人的力量所导致的吗?索莱斯,好多人都死了。大道上也有好多强盗、土匪。”安妮哀戚地说着,索莱斯依旧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能想想办法帮帮他们吗?我知道,你也有很强大的力量。如果这些事情都是一个人弄出来的,把那个人打倒,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了,对吧?索莱斯,我希望你能帮帮忙。”
“我做不到。”索莱斯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快要睡着了的人在含糊嘟囔,“如果连你的主人都承受不了那样的压力,我更不能。我很累了。”
安妮更吃惊了。
“安妮,”索莱斯以深沉的语气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