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留斯的头向一侧偏了一下,脸色明显很差。
他的眼睛仍然没有睁开,其实,只要他睁开眼睛,就能发现,自己的脸干干净净,没有流汗。
然而,一旦他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也会成为极佳的一面镜子。
卡莉斯塔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她一脚踩在安德留斯的右手上,抵着岩石,狠狠碾压!
她的鞋底,镶了一块刀片,刀片刺入肌肉,直接切到了腕骨,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安德留斯脸色惨白,全身颤抖,此时此刻,他睁眼也没用了。
卡莉斯塔废了他的右手后,便没有任何废话,一脚转向,踢向他的脑袋——
安德留斯绝对不是抗打那一型的,吃到了剧痛的滋味后,他往往会因为难以忍受而使用不出能力。他用另一只手将芙洛丝紧紧护在怀里,眼睫毛颤抖好几次,眉毛紧皱,仍然没有睁眼。
卡莉斯塔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直到这时,她才有点佩服这个男人,可惜,他们身处残酷的沙漠之中,为了生存下来,安稳无忧地生存下来,必须争个你死我活。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出来,掏向她的心脏。
“这……哼嗯……嗯?”她的眼珠迟钝地往下转,血从身体里喷涌而出。
“我很讨厌看到自己的脸。”安德留斯说道,他竟然站到了卡莉斯塔的背后。
卡莉斯塔身前也有一个安德留斯,她看着面前的这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他有操作冰雪的能力,却不了解他还有分身的能力,她不知道他可以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而人总是很容易死于无知。
安德留斯另一只手拿着她放置在对面高地上的一枚破碎的刀片。
他张口,将那枚刀片含在了嘴里,眼神变得冰冷。这下,所有的镜子都被拆除了。
这场狩猎的结果,他赢了。
谁知,卡莉斯塔面前血花四溅——
安德留斯一惊,因为他一直将力度控制得很好,他的手伸进卡莉斯塔温热的身体里时,冰雪便冻结了那一块的血管,血是绝对不可能溅出来的。
血珠纷纷扬扬,洒向空中,他急忙催动冰雪,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漫天的血沫,漫天的镜子,卡莉斯塔转头用比太阳还硕大的瞳孔瞪着他。
——卡莉斯塔将自己的舌头咬出了血,喷向空中。她的面纱也因此落了下来。
原先优美的嗓音变得低沉如鼓,她说话的时候,附近的空气都跟着震动不已:
“你好像抓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啊……”
安德留斯感觉自己被吸入了一座岩浆之中。
他的全身都在燃烧。
人总是容易死于无知。
人因何高贵, 因何卑劣?
“母亲,为什么我们……低人一等……”
她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母亲把她搂进怀里, “因为我们身上流着罪人的血,我们的祖先,是从巨人之城逃出来的罪犯。但是你是无罪的,你是妈妈最爱的人,你是天底下最纯洁无瑕的孩子。”
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在这个城市里, 每个人都在骗、在偷、在抢。外人称呼此地为尘港, 意为蒙尘的港湾, 每个来这里坐船的人,都免不了被宰一笔。
城市中心的立城人的雕像,也因此被画上种种丑陋的标记,被各种外来者泼脏水、油漆。时过境迁,年轻的先知嘴角的笑容黯淡了,雕像下方的小字写着:不要让法庭审判你,你须审判你自己。这行小字也斑驳了。
尘港里的本地人,大多数都是罪犯之后,而她之所以被人瞧不起,不是因为她生下来就会犯罪,而是母亲要她做一个好孩子。
在犯罪的城市, 做一个好孩子。
难怪所有人都指着她们笑。
在这个地方,你很难找到什么比道德更没用,她其实也不是很相信母亲的那一套。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所有的小朋友都欺负她、疏远她,他们去集市上割旅客的包、去大河里捞活蹦乱跳的白鱼,都不叫她了。为了她, 母亲只能搬家。
尘港的大门上,以古代的术法刻印着一行大字:此地既无枷锁,也无赦免。
卡莉斯塔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这座养育了自己的城邦。好像有个声音在冥冥之中对她说:走吧,走吧,去往既有枷锁、也有赦免的城邦,走向更宽广、更复杂的世界,走向那——人世间。
她们来到一座不为人知的小村庄。这里民风淳朴,大家都靠自己的手劳动,对她们又热情,又友善,村庄里的小孩笨笨的,很可爱。尘港的事渐渐被忘在脑后,在那里生长的十年,就像一场灰黯的梦,太阳一出来,那些记忆就隐形了。
直到她在十二岁,血脉觉醒,眼瞳转为灰色。
尘港的风终于是塑造了她的形象,尘港的水终于融进了她的骨与血。那个灰色的梦,回来了。
“嘻嘻,原来你们是从蒙尘之地来的啊,那么,你应该很擅长做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