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丝回过头。
她来了。
只见他按着断了手臂的那一边肩膀,双目紧闭,缓缓走来。
鲜血从黑如鸦羽的眼睫毛下画下两道妖艳的曲线,他什么都看不见,走过来的时候,差点因撞到一个果蔬筐狼狈摔倒。
“你的眼睛……?”没回来吗?
是了,她和安德留斯都是外来者,【商人】只能取得在和艾伦交易之前,已在城中的人的灵魂。现在这座城市里还存活着的,除了【商人】,大概也就只剩她、安德留斯和约伯了。
“输掉了。”安德留斯自嘲一笑,“但是至少我们知道,那架天平确实有神奇的力量。”
有太多的话想说,芙洛丝看着他,却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会请约伯将你的眼睛治好,被【商人】夺走的东西,也许可以在【孩子】那里寻回。”
安德留斯却摇了一下头,“拿不回来的,就像你的美貌那样,【孩子】没有能力取回。”
芙洛丝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容器。”
他们完全以心声沟通,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现场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商人】等了好一会儿,才惴惴不安地从臂弯里露出耳朵,想听听动静,只听芙洛丝说:
“很好,我们和你交易。”
【商人】吓得缩了回去,他凭直觉感受到,他们两个进行了某种沟通。
“只不过,我们不会被你牵着脖子走。”芙洛丝的声音冷冷的,“只是拿回所有人的灵魂,不够,索恩,我们来赌一把吧。”
“……赌什么?”
“&039;我们本质为何&039;,这个问题是一个同类给你的,对吧?我相信你一定还有其他的谜题,把它押上来吧。老规矩,要是我们回答对了,拿回一切,要是我们回答不上来,一切归你。”
芙洛丝刚说完,【商人】的嘴角就难以控制地上扬了一点儿,“你确定?”
金盘的一端立刻压上了种种东西:象征美貌的微笑假面、安德留斯的眼珠、雾状的声音和听力、附着所有人灵魂的王冠金币……以及,【商人】自己加上去的,象征谜题的棋子。
这次的棋子顶端是一颗圆润的小球,从外表上看,想不出它能跟什么谜题有关。
【商人】迫不及待。看来,他对自己的谜题是很有信心的了。
“但除了你已经取走的东西,我们还要你加上一样东西。”
【商人】似乎已经找回了自信,说话也连贯了,“是什么?尽管开口吧。只要我有,只要天平承认。”
芙洛丝一字一顿,“名字。我们想要一个名字。”
安德留斯说得没错, 就算把这些东西全换回来,也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顺了【商人】的意,他们不会赢。
想赢, 只有从【商人】那里取得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们一直在追逐的真相。
“从我出生时就降生在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我们想要知道祂的真名。”芙洛丝道, “如果你不能给我们这个的话, 交易作废。”
“那……那个声音?”【商人】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即使被打得鼻青脸肿, 从他脸部肌肉的抽动来看, 他依然十分震惊、紧张。
“你要的, 是那个赐予我们能力的声音的名字?你……你们……”他的声音一下变得很干,很哑,“你们疯了!”
那个赐予凡人如此强大的力量,在无形之中掌握所有被赐者的位置和动向,再根据他们的行为作出的明确的赏与罚、赐下生与杀的声音,祂的强大可想而知!如果说【身份者】们已经由人晋升为神,或者开始接近神,那么,那个声音就是神的主宰,无所不能的世界的主人!
“能吗?”芙洛丝再次踩上了他。
“怎么可能?那是创造了我们的造物主,是一切王的王,一切神的神,我怎么知道祂的真名,我怎么可能给出祂的真名!”
“那就请你给全城的百姓陪葬吧。”芙洛丝的脚开始用力。 【商人】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他挥舞着手臂,再一次发出声音:
“你、你们想要祂的真名做什么?”他终于意识到,虽是同类,但他和面前这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他们居然对吞食同类、填饱肚子之类的事毫无兴趣,而将目光投向了赐福于他们的那个声音。
但是,这是为了什么呢?即使是他,也感到好奇了。
“这和你有关系吗?”
“呃,”他咽了口唾沫,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你们怎么就假定那个声音一定有名字呢?”
如此强大的存在,谁能为祂赐名呢?
谁敢为祂赐名?
祂,一定就像神话里那些传世的远古神一样,不可被感知,不可被理解,没有形体,从世界诞生之时诞生,在一切毁灭时沉睡。祂的思维囊括宇宙,祂的呼吸牵引潮汐,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