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相信证据的奈登,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动摇了——难道大公大人真的是天命所钟?连炽阳神都亲自降下神迹来帮助他吗?
凯恩若有所感,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缓缓地转头望向夏绵。
夏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天花板,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很快,她又觉得这份过于明显的躲闪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又迅速收回视线,用一种茫然的眼神望着他。
待所有人都散去,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凯恩才低声道:“是你。”
他像是早已将她的可能反应摸透,不等她开口,便立刻道:“别装傻!”
“啊?什么?”夏绵坚定地维持着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凯恩因她死不承认而气闷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在心里偷偷笑了。
夏绵回想起那天凯恩眼中流露出的自厌。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底色是多么温厚。尽管现实的残酷逼迫他不得不为了兰彻斯特采取铁腕的手段,但他骨子里却是厌恶并排斥的,每一次违背本心的行动,都是对他灵魂的一次折磨。
——正因如此,那些会让他内心挣扎的事情,就由她来代劳吧。
她身上背负的人命早已多到数不清,对于执行这类赶尽杀绝的任务,她更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在这种事情上,还有谁会比她更合适呢?
凯恩凝视着她,二十多个日夜的担忧与思念,此刻化作一股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几乎是本能地迈上前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你终于回来了,我很担心你……也很想念你。”
夏绵的脸颊腾地升起热意。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她心口涌动着一股奇异的甜蜜与酸楚。
这段短暂的分离,似乎让她厘清了自己的心意。她也很想念他。在这个广袤的世界里,他是她唯一的牵挂,她……只在乎他。
他仅是拥抱了她数息,便克制地放开了她,后退一步。
但宁静而温馨的氛围,却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紧密地缠绕着。她细细品尝此刻的心绪,甜甜地笑了。
就在这温情时刻,一个耀眼的光团“咻”地一声从夏绵心口窜出:“黑发爸爸!宝宝也好想你,宝宝还是最喜欢你这个爸爸!”
夏绵瞪着在凯恩胸口处上下翻飞的光团,不敢看他的眼睛。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带着一丝危险,不知是在问它还是问她:“……还有别的爸爸?”
宝宝天真地闪烁着,糯糯地回答:“宝宝还见了金发爸爸跟银发爸爸!”想了想,又补充道,“妈妈说银爸爸不行,所以我们没跟他搬去阳光海岸。但妈妈邀请了金爸爸来兰彻斯特!”
凯恩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不顺便凑个铜爸爸、铁爸爸呢?”
“啊?”宝宝娇憨地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凯恩话里的深意。
夏绵双手捂住脸,只想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个礼拜,夏绵都在前线猎杀亡灵。
今夜,她就近在一处前线据点歇下,意外遇见了兰彻斯特的军团长,斐迪南。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磐石般的不怒自威。脸庞瘦削,眉间刻着一道深痕,仿佛是长年累月紧锁眉头思索战略留下的烙印。两鬓与浓密的胡须已过早地染上霜白,无声诉说着边境风霜与肩上重担。
然而,当他望向夏绵并缓缓展露笑容时,那份属于军团长的冷硬便悄然融化,被一种长辈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慈和所取代。
“夏绵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夏绵心中微讶。她虽常伴凯恩左右,但与这位地位尊崇、统领全军的军团长的交集却并不多。
两人走到营火旁相对安静的一隅。斐迪南的目光投向被灰雾永久笼罩的远方,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地平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