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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2 / 2)

矜持的,像一场贵族小姐精心安排的邂逅。

它们优雅地落在貂裘披肩上,化作晶莹的点缀,为温热的红酒增添几分诗意,又在情人相触的唇间悄然融化。

那是舞会间隙的浪漫插曲,是社交季里最迷人的背景与装饰。

而兰彻斯特的雪,是未开化的野兽。

每一片雪花都带着锋利的棱角,在呼啸的风中化为冰刃。

它们掠夺体温,麻痹知觉,将一切试图抵抗的生命,都凝固成苍白的雕塑。

在这里,雪从不是浪漫的注脚,而是生存最严酷的考卷。它以最原始而残酷的方式,提醒着人们自身的渺小。

她的目光从苍茫的窗外,缓缓移回,落在正埋首于文山牍海间的凯恩身上。

是啊。

一个人的力量,在自然的伟力面前,是何其渺小。

而一只白兔子的坚持,在现实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面前,又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呢?

当最后一缕暮光被夜色吞没,凯恩像具被抽空精魄的傀儡,整个人陷进高背椅中。

向来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竟与椅背的曲线严丝合缝,仿佛礼服里包裹的只是一具空壳。

他头颅后仰,手臂横亘在眼前,遮住了上半张脸,却遮不住那抿紧到失去血色的薄唇。

寂静中,连呼吸都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到临界点了吗?夏绵心想。

豹子天生便能嗅到猎物最脆弱的瞬间。

而自幼不曾受过家庭庇护,在现实的黑暗丛林中独自摸爬滚打着长大的夏绵,也许比起人,骨子里更接近一只真正的野兽。

此刻,那只蛰伏静观许久的豹子,似乎终于站起身,对着她窥伺已久的奇怪猎物,试探性地伸出了爪子。

人在崩溃的时候,所有伪装都将不堪一击。她冷静地判断着,只需再施加一点点压力……

她的眼神天真又残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闪着寒光的利爪,一字字割开凝滞的空气:“每倒下一个士兵,就增加一个亡灵。若无法阻止死者转化,敌人只会越杀越多。再怎么挣扎,不过是螳臂挡车不是吗?”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却毫不留情地继续,像是想要将他的自持彻底击碎。

“你建的难民营消耗了三成军粮,可他们回报了什么?暴乱?盗窃?还是今早那起纵火案?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觉得这一切值得吗?”

他沉默着,绷紧的下颚线让她联想到拉满濒临断裂的弓弦,置于膝上的拳头越握越紧,指节根根泛出青白。

忽然,他开口了。

良好的教养让他压下怒气,又或者他已经连生气都没有力气了,他的语气异常平静,唯有声音透着一丝沙哑:“我难道不知道吗?”

“有些事情,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也必须有人去做,不是吗?”

“那些难民,都是兰彻斯特的子民。照顾他们本就是我的职责,谈何回报?”

语毕,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和她解释什么呢?

这个人,对奥斯尼亚是存是亡根本毫不在意。她留在这里,或许只是为了钱,又或者,从头到尾都只想看他笑话吧。

夏绵咬牙,这人还在嘴硬——不够,还不够。

她必须用最残酷的事实,逼出他崩溃之下最真实的模样。

她冷酷地道:“教廷和其他公国都选择袖手旁观呢。”

连小花都感知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它瑟缩着,以微弱的叫声试图充当两人之间最后的缓冲,像是在为凯恩求情似的,却丝毫未能软化夏绵的决心。

“有能力离开的人,几乎都毫不犹豫地南迁,抛弃了兰彻斯特。而那些少数留下来的,”她冷笑一声,“看来也只是想趁乱大捞一笔,然后——”

“够了!”凯恩低喊道。

直到看见他雪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夏绵好像才意识到她锐利的爪子已经将他伤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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