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五次烟花升起时,她看到了一个人影,黑色镶毛的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人勒马回身。恰在此时,红色的烟花在他头顶轰然绽放,刹那的绚烂过后,无数红色光点如流星雨般簌簌洒落,在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映出点点星光。
——是凯恩。
夏绵勒马停步,身体不自觉地僵硬。
发现人迹的如释重负与对他的那股莫名敌意激烈交织,让她的大脑瞬间过载,握着缰绳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凯恩看见她,从马鞍旁的袋子里取出一个管状物点燃。只听“咻”的一声,一道绿色的烟火笔直冲破雪幕,在灰蒙的天空中绽放。
片刻后,东、西两侧也相继升起绿色的火光,如同默契的回应。
然后他踏着满天烟火调马朝她走来。
望着他逐渐靠近的身影,夏绵只觉所有不适的生理反应全数回涌,心跳失控地加速,胃部沉沉下坠,喉咙紧得发疼。
——这个当下,她终于想起上一次出现这样的反应是什么时候。是当年结束杀手训练后,第一次回到故乡,看见那些熟悉的景物时。
那时她是如何解决的?
——她连夜潜入庄园,亲手了结了那个领主和他的儿子。
当温热的血液溅上脸庞,她躁动的身体竟奇迹般地归于平静。
此刻,凯恩离她只剩两个马身的距离。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腰间的匕首,目光死死锁住他。
周遭的视野陡然暗下,仿佛世界骤然收缩,唯独中央那张脸庞清晰得刺眼。
时间仿佛凝固,风雪声远去,只剩下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脉搏声在耳膜间鼓噪。
脑海里一个尖锐的声音嘶喊:杀了他。
另一个声音则低声道:他救过你。
她猛地抽出匕首,锋刃在风雪中闪过一道寒光。
凯恩勒住马,停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双湛蓝的眼眸中竟带着几分柔软,像是看到受伤的小动物似地。
透过他的瞳孔,夏绵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并非她以为的杀气腾腾的模样,而是脸色青白,唇色发紫,眼中还带着几分茫然,显得十分狼狈。
她一时失了神。
这一刻的恍惚,被她视野中央的凯恩准确捕捉。他迅速策马上前,温热的掌心牢牢覆上她握刀的手,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解下了那对匕首。
不知是因为失温,还是别的什么,她只觉得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夏绵怔怔地看着他解下自己的厚绒披风,仔细为她系上。暖意瞬间包裹全身,周遭的视野渐渐明亮起来。
他低垂着眼帘为她系上扣子,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微微颤动。
披风上残留的体温与淡淡的雪松气息笼罩着她,让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狂跳的心脏逐渐恢复平稳,风雪呼啸的声音重新传入耳中。
待她彻底回过神时,两人已沿着他来时踏出的雪辙缓缓前行。
他的左手松松垂落,牵引着她座下马匹的缰绳,两匹马先后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交错的印记。
她向来不是个惯于隐忍的人。她若是难受,便得发泄出来,她若是疑惑,便得问出口来。
她望着前方那挺拔的背影,直白道:“我刚刚想杀了你。”话语甫出,便被呼啸的风雪撕得粉碎。
凯恩微微一滞,却没有回头,继续牵着她的马前行。
“你知道我还有暗器吧?就这么放心地把背交给我?”
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背影,夏绵有点焦灼,仿佛情绪找不到出口,但又觉得这般毫无反应反而让她有些安心。
静默在风雪中蔓延了片刻,她再度低语:“我有点……恨你。”
这次,凯恩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却只是轻声问道:“口渴吗?”
夏绵呆了一瞬,然后诚实地点点头。
他取出水囊,掌心凝聚起一团暖阳般的金光。冰冷的空气触及那光芒,顿时蒸腾起袅袅白雾。
他将水囊握在手中片刻,这才递给她。夏绵接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水竟是温热的。
她捧着水囊,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安静了下来。
不知在漫天风雪中行进了多久,当里斯曼城的轮廓终于在雪幕后显现时,天色已沉。
他送她回到旅馆门前,将缰绳与双刀递还给她,温声道:“累了吧?早点休息,明天在家好好歇一天。”说完,便欲调转马头离去。
“我是怎么了?”夏绵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执着与困惑。
凯恩勒住马,回身静静望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想,你的战斗本能在对抗一个不再存在的敌人。”
他看着夏绵不解甚至有些无助的神色,眼神一软。策马靠近,轻轻抱了她一下,柔声道:“没事了,嗯?”
你是个懦夫
昨日回到旅馆后,夏绵只随便吃了些东西便睡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