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五哪注意过那避在一旁的马车。
“二爷,你说谁?”
刘昶仍维持着推开车窗的动作。
今夜他本随陆大人外出办事,因拖的时间长,实在有些疲累。因而两辆马车相会时,他便推起支摘窗醒神。
便是那相会的一瞬间,他忽觉避在一旁的车夫有些眼熟。那人低垂着脸,大半面孔罩在黑暗中。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答案,两车交会而过,那有些眼熟的车夫驾了马车继续南行。
刘五见陆家马车已行远,忙加了几鞭,“二爷,你莫不是困昏了见谁都眼熟吧?”
车厢中像是叫他说中了,一时再没有话。
刘五便加紧喝马,想尽快赶上陆府马车,交差回家。
但没走出多远,车厢中的刘昶忽高声道:“我想起来了,他是万文林,是郡主行前的第一干将!”
刘昶连声唤道:“刘五,掉头!掉头!喊陆家马车也掉头!怕是出事了!”
刘五却道:“二爷,陆家马车却已转过弯,没影了!”
本来嘛,人家是四驾,自个手中的只单驾,二爷这一时吩咐快一时吩咐慢的,如何能紧跟着?
刘昶狠狠一拍门扇,“不管了,咱们掉头,快跟上那辆南行的马车!”
刘五认命地“唉”一句,掉了头又往来时方向驶去。
将至武阳门,刘昶只觉心中的猜测愈发接近真相——若这马车中真是…若自个识破他们的诡计,将郡主拦在武阳门前…
他的功劳该何等丰伟?
他的心跳鼓噪如雷,十指也兴奋地发胀。
郎中、道台、侍郎、尚书…恍惚间,他甚至遥望见几十年后,自己登阁拜相,成为那人上人的一人!
刘昶滚动喉结,湿润因紧张有些哽塞的嗓子。
然下一瞬,正当他欲喊破车中人许是荣龄郡主,武阳门守将快快拦下那辆马车时,那马车轻轻灵灵一拐,驶入武阳门内东西走向的岔道。
刘昶一愣,难道是他猜错了?
但事已至此他又不甘心,于是命刘五再度跟上。
左穿右行,直到驶入一个死胡同巷,刘昶忽然大悟——他中计了!
那辆马车定是早就察觉自个跟上来,这才弃了原先的路线,将自己引入这瓮中捉拿。
刘昶又急又怕,忙命刘五赶紧掉头,那辆他们紧追不舍的马车倏忽出现在身后——正正好堵在死胡同的入口处。
已是进退维谷。
刘昶猛地推开车门,欲弃车而逃。
却有一人凌空飞来一把匕首,贴着耳朵直插入车厢壁。刘昶尖叫一声,不敢再动。
一人自胡同口落车,“铿”地拔出长刀,仿若阎罗逼近。
“万文林,你是万文林…”刘昶看清那人的脸,喃喃道。
万文林一刀解决刘五,再将淌着血的镔铁刀横在刘昶颈间,“倒是有些眼力。”
血腥味冲入鼻腔,刘昶几欲作呕。
只是挣扎的一瞬间,锋利刀刃划破皮肤,尖锐的疼痛让他突然清醒——不,他还不能死,他也不会死!
“你不能杀我,你妹妹在我手中!”
“文林且慢,文秀在他手中!”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镔铁刀一慢,刘昶头顶心的冷汗正巧跌下,“啪”地落在冰寒如霜的刀面。
意识到自个在虎口保下一命,刘昶忽觉一股从未有过的畅意横行肺腑间——看,他已有足够能力自保,万文林不能拿他如何,便是荣龄,也不能!
他刘昶的命,够硬!
黯淡月色中,那张他曾肖想过的脸出现在眼前。
从未有人知道,自她陪同张廷瑜现身宛平,自她时时刻刻将那与自己同样出身微贱的张衡臣镌在眼中,记在心中,她便成为自己心中关于眷侣、关于河畔伊人最高的幻象。
真可惜,她只看得到张廷瑜,却从不正眼看他。
“文秀呢?”荣龄问。
刘昶“嗬嗬”笑,笑中是毫不遮掩的欲望,“郡主能为了一个万文秀指认张廷瑜,或许也愿为她随下官回府?”
“下官定比那张衡臣更…”
话未说完,一刀拍过。
万文林一脸厌恶地垂眸,“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
荣龄并未因此动气。
刘昶何时对她生了这心思,又为何生出,她并不关心。
她只想救出万文秀。
“喂他吃‘绯红’。”荣龄冷静吩咐。
下一刻,一粒艳红如血的药丸硬塞入刘昶口中。万文林似捋鹅颈一般捋过他的胸颈,便是刘昶再挣扎,药丸也已入腹。
“刘状元,绯红是南漳三卫刑讯时惯用的,一炷香呕血,一个时辰命陨,你可要赌一赌?”
停一瞬,荣龄再度问,“万文秀究竟在哪?”
刘昶像是不置信地望着她,“郡主…”
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