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平日不同,此刻的白龙子在白衣外罩一件通体真紫的道袍,长发高高盘起,一丝不苟地束于白玉兰花冠中。
在其带领下,千人共吟道法,恍若在玉皇楼四周结出一重金光四溢的界咒,又伴随浓郁青烟,直通中天。
四时花坐台后是玉皇楼,荣宗柟独居第七重,荣龄则领东宫暗卫守在底楼。
透过雕花门扇,荣龄远远望见八卦阵外的重重人影——沈道林清早还来抱怨,道是不仅大都五品以上官员,便是南北直隶,都有不少臣子赶来,更不论白身的耆老、俊秀,别说玉皇楼下,便是整个长春观都堵得水泄不通。
“虽说并非官祭,但该来的不该来的…可都来了。”荣龄望着未着官方礼服,只穿私服的人群,淡淡道,“只是这些人中,几人为了皇帝老儿,又几人为了太
子哥哥,为了荣宗阙?”
一旁的月白身影面露无奈,“郡主这张嘴…”
荣龄嘟囔道:“我也就在你面前提几句。”
张廷瑜往两边瞥了眼,东宫暗卫许是见他探望荣龄,便离夫妇二人远了些。“不论为了谁,他们现身总不会错,可若不来露个面,日后攀咬起来,许就成了罪过。”
荣龄也明白这道理。
“只是我实在想不通,白苏为何要行这罗天大醮,又以民意逼迫东宫独在玉皇楼中…若说是为暗中要了东宫的命,可如今,我们引来这许多人,他们胆子再大,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忽地,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斜瞟张廷瑜,“要不,张大人去问问?许是看在老情人的份儿上,她能透露一二?”
张廷瑜伸指弹开那截凑近的润白额头,“郡主这是在试臣?”他嘴中说着情话,面上却神情不改,仍旧淡淡,“可惜臣对郡主一片痴心托明月,自幼童至今也只惦记一人。”
荣龄一“啧”,没再出言刺他。
过一会,张廷瑜指着西山涌来的一片乌云道:“许是要落雨,不知礼部可有备下雨棚?”
荣龄便道:“时近清明,本就多云雨。沈尚书做了周全准备,不仅有雨棚,也备了大锅、老姜,防着大伙淋雨着凉。”
张廷瑜便点头。
没多久,他回刑部办差,半空也如他那张乌鸦嘴所料,淋漓地落下雨来。
春雨如油,润得一支支新叶格外翠绿。伴随春雨,建平十四年的第一场春雷也在大都的中天炸响。
一直到晚间,雨云散去。
子时钟声响起,青黑天幕升起一轮皓月当空,一道着玉色素服、持铜铃与铁剑祝祷的身影迈出木门,出现在玉皇楼凌空而设的栈道。
遥遥望去,翩然若天外谪仙。
荣龄在楼前空地紧盯那道身影,荣宗柟在栈道前行一步,荣龄便在楼下跟进一步。
十步、二十步,直到荣宗柟周行一圈、安然回到玉皇楼内,她才止步收回视线。
但此刻并非今夜的完结。
不一会,万文林孤身求见荣龄。待来到玉皇楼前,他附耳禀道:“郡主,属下已命南漳三卫遍查附近高点,确认太子殿下周行栈道之时,并无贼寇埋伏、以流矢伤人。”
荣龄终于长长舒一口气。
罗天大醮的第一日,总算安然度过了。
次日清早,荣龄亲自登楼,为荣宗柟送去吃食用具。
刚刚过去的一日一夜,正是万事需警觉、诸端要提防的关键时刻,荣龄与荣宗柟只一日不见,却觉对方苍老一些。
但嘴上,荣龄仍清淡一笑,“太子哥哥,昨日睡在高处,可有风声扰人?”
荣宗柟也回以一笑,“托郡主的福,一切尚佳。”
为防荣龄与荣宗柟趁送吃食用具的时间商讨机密,牟青率人在一楼守着,掐时间便提醒一句,“郡主该下楼了,不可打扰太子殿下清修。”
此举乃以一道、一派的规矩强压储君威仪,甚是无理。
荣龄在高处白一眼,啐道:“长春道的臭走狗。”
荣宗柟在被迫主祭罗天大醮后,已受尽明里暗里的不敬,此时的他倒比荣龄冷静许多。
见已无多的时间,他抓紧时间交代道:“昨日孤在栈道之时,遥望见一人围斗篷、戴兜帽,自三清殿旁的跨院出来。”
三清殿旁的跨院…
那是白龙子起居的院落。
“因离得太远,孤认不出那是何人,只是那人身量颇高,斗篷下露出一截月白的衣摆。”
这时的牟青又在叠声催促,荣龄无暇与荣宗柟细细分析,只能怀揣这一不大不小的隐秘下得楼来。
刚转入二楼至一楼的木梯,牟青狂妄道:“距离郡主登楼已过一水刻,下官怕坏了仪轨,定要向白龙子道长禀明一二。”
荣龄气得冷笑——这小小的长春道祖师,先用孝道掣肘东宫,如今又要管制她的言行?
她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空篮掷向牟青,“狗奴才,如今太子哥哥换件衣裳、用口点心的时间也需你说了算?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