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对荀天擎无他意,便莫招惹他。但若真与张大人生出嫌隙想在外头养个可心人…”他认真思考、仔细评估,“便是这样,也莫寻他。那荀天擎是个实心人,可经不得情意作弄。”
“我!”荣龄说不过,“我哪有作弄他的情意!”
可愈说心愈虚,虽谈不上作弄,但确有利用他对自个的情愫。
只是——
“陈无咎,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陈无咎点头,“知道啊,郡主自个不晓得吗?”
荣龄迟疑地摇头,“我该知道吗?”
陈无咎撤去支着下颌的手,再探过身,如两只爪子搭在胸前,翘首望着主人的大狗,“郡主若答应属下回南漳三卫,属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荣龄眼一翻,起身便要走。
“诶,别!郡主留步!”陈无咎忙来拦,“我说,我说还不行!”
于是这日半下午,定远侯世子摆下长舌阵,为晓得自己记性差,但未料到差到这幅样子的荣龄郡主一解心中疑惑。
“郡主定已晓得,荀天擎是苏尼特人。自立国以来,大梁因玉妃的缘故,惯来与苏尼特交好。只是,外邦终归是外邦,更不论在子弟、耆老尤多的四方四卫。”
因而,荀天擎与其余九位外邦少年来到大梁后,明里沐浴天恩、共结睦邻太平局面,暗中却叫同样年轻气盛的大都膏粱欺侮,不是武器、衣裳总无端毁坏,便是让人冷落,许多上官的重要讯息都不告知他。
某次,四方四卫组织了回比武。
一小将走上演武场,虽少年面容,身量却较已长成的男子更高些。但他只是高,肩背、胸膛都未长开,因而若一竿细瘦的竹,伶仃在风中摇曳。
但就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一连打败十来个已有些名望的好手,惹得恰来视察的陛下都赞一句“好小子!”
“一个无一点背景的少年忽得了上官看重…”陈无咎问道,“郡主以为,他的日子会好过一些吗?”
荣龄摇头。
南漳三卫得父王与她两代整治,却也偶有恃强凌弱之事。而四方四卫是京都驻军,高门争功、跋扈举止数难胜尽…
一个突然冒头却无家族托举的好苗子,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会有多少暗中伸来的手要按死他。
荣龄头回见他,便是在南三条巷的一处死胡同中。
那日,她回大都追讨军需,却在赵氏把持的枢密院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愤懑正来夜市散心时,忽听到掩在叫卖下的拳脚声。
荣龄他们久在军中,对这声音极为敏感。辨清方位、寻见源头后,发现是一伙子人正对一长手长脚的少年拳打脚踢。
见他们都穿相似的骑服,荣龄本以为是一场少年血气方刚、谁也不服谁而生的龃龉,因而不大想管,但拳脚落在人身的闷响下,一道低哑、含糊的嗓音吸引她的注意力。
那并非官话,因而其余人都以为是少年痛苦哀号,便不曾在意。
龄听清——
那人喃喃着苏尼特语,“阿爸,天擎想回家,想回翡翠湖养大棋布刚生的小牛犊。我不想报大王的恩情了,行不行?”
回答他的只有一记甚过一记狠辣的老拳。
陈无咎心有不忍,“郡主,瞧着是四方四卫的少年,年青人手脚没个轻重,这么打…怕是要出人命。”
或因半族情谊,或因二人同样孤身自立,惶惶心情相近,荣龄颔首,“救吧。”
待救出那个糊一脸血的少年,荣龄半蹲在他面前,“苏尼特来的?”
少年艰难抬头,目含惊喜、希冀回道:“我是,你也是吗?”
荣龄摇头,“我没去过,只听人提起。”听…玉鸣柯提起,说是那里的翡翠湖清若明镜,那里牛羊遍地,岁月悠长。
少年失望地落下眼,挣扎着想离去。
荣龄却拦下。
“你究竟是谁?”她再问,“他们又为何打你?”
少年不想回答,又急于脱身,情急之下便动起手来。
他的身手极为迅捷、锋锐。荣龄拆过几招,觉察自个绝非他对手。起身后撤,又道:“你明明打得过,刚刚为何不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