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由已殁的镔铁局主事独孤氏赠与,为的是酬谢他曾出手平了一事。
冯保知道张廷瑜去保州查的便是独孤氏,便将这证物也给送来。
张廷瑜收下证物,又谢过星夜赶来的保州府兵。
他用一块素布盖起证物,又将它挪到一旁的博古架上,好像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绝不受他看重的普通石头。
只是待至下值时分,有人见他提了一只箱箧,便好奇问道:“张大人提的何物?瞧着怪沉的。”
张廷瑜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托人寻来的小玩意。”
“小玩意?给谁的?”
“这不,郡主从南漳回来了…”他有意未说完。
那人十分知情识趣,“对对,瞧我…郡主回来了,你不得好好表现。”
只是他知情识趣过了头,待张廷瑜走远一些,又与其余下值的同僚闲话。
“这张大人真是青藤绕树,攀高处结了花。他来刑部才几年…叫我说,咱们也不必日日年年苦读书、埋头做事,不如求神灵将来生的自个生得如他一般俊俏,再娶个高门的夫人,定要胜过今生苦修几十年。”
那同僚说了句公道话,“便只论读书,你也没胜过人家呀。”
说得正是。
张廷瑜乃建平十年响当当的探花郎,而说酸话那人仅是排一百开外的进士。
“倒…倒也是。”那人讪讪。
不过,二人口中的张廷瑜并未急着去“讨好”他那位身份贵重的夫人。
他提着箱箧,回到用全部积蓄买下的小破院。
合上大门,掸净因他数月未回积下的尘土,张廷瑜自箱箧中捧出那块保州送来的证物。
他撩起上头盖的素布,石头上绚丽的金、红、蓝绿三彩映在他漆黑的眸中,显得鲜艳非常。
他一寸一寸触摸石头的外表,全然不管粗砺的石棱在指腹擦出划痕。
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石头,但在父亲死前留下的手札中,他已读过、记过、想象过千万遍。
张廷瑜自书箱深处寻出那本手札,又准
确翻到末处的一页。
“某已查清,上罗计长官司往北三十里有一深山,山中富有杂驳金、红、蓝绿的三彩美石。某探访金匠,乃知三彩美石由赤金与孔雀石、铁石共生。然摄政王以伐木修陵为由强占此地,私下却炼金已填己壑。此损公肥私之举当为天下第一巨蠹。”
张廷瑜抚过其间字句,恍若触摸父亲生前最终的心血。
他更记得,因张芜英亡故,天下又混战日久,上罗计长官司的这处金矿最终湮没于历史的烟尘,未收录于大梁的疆域测绘中。
如今,它重又现世——究竟是哪位前朝故人在暗中重启此地,将这独一无二的石头挖出?
他在图谋何事,他又可与父亲的死有关?
张廷瑜在小院中想了很久,始终没个头绪。
见夜已深了,他将那石头留在小院,自个又在箱箧里装些日常的衣物、用具回了崇釉胡同。
额尔登大老远迎上前,“张大人公务繁忙,今日又回来得晚了。”他一挥手,早有候在一旁的仆从接过箱箧。
“今日并非公务,”张廷瑜解释道,“我去家里拿了几件衣裳与用物,耽搁了些时间。可是郡主在等我?”
额尔登听了,语中一顿。
随后,他精准拿捏了语气,既显出他的不赞同,却也不叫张廷瑜觉得他在以下犯上,“大人,自老王爷去了,这偌大的南漳王府便只余郡主一个主子。转眼,郡主又去南漳,老奴领着几百仆从、丫鬟,恨不能打包了自个,随郡主一道去。可郡主说,南漳是军屯之地,她一人若搬个王府去伺候实在不像话,老奴这才罢了。”
“如今郡主回来,张大人也住来府中,老奴真是说不出的高兴,觉得这一身老骨头又能些许用上。”
他铺陈一大圈,终于说到中心要义,“便说衣裳、用具,张大人只需吩咐一句,老奴立马能呈上各种用料、花样的供你挑选。便是过往用的趁手,定要去拿,你何苦自个辛苦地去?咱们有的是跑腿的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