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无半个闲人来赏。
荣龄往深处行去,耳畔只有踏碎落叶与枝干的脆响与偶尔鸣号的寒鸦。
她心道,瞿郦珠来此已是九月,那时花期已过,林中景象应与当下相近。
只是…这略有几分阴森的林子,瞿郦珠一个深宫妇人,竟有胆子孤身来此?
“这里何时建了竹屋、种了白梅?”荣宗祈奇道。
荣龄随他望去,一株不知活了几百年、树冠遮天蔽日的老丹桂下建了一间精巧的竹屋。而围绕老丹桂与竹屋,数百株白梅含苞待绽。
那竹屋的窗门皆敞,似正有人在里头对弈。
二人正要走近细瞧,忽有一道沉慢的风悠悠穿过林间,扑至二人面前。
那风初时狭小,但随着它不断靠近,丝丝缕缕的波动仿若能自我衍生、复制,待至二人面前,那已是如排山倒海般汹涌的力道。
荣龄暗道不好,忙一脚踢开半点武功不会的荣宗祈,她又抽出腰间长刀,朝一处不住打旋的风口硬顶上去。
刚与那风口相接,无坚不摧的乌兹钢刀竟蜂鸣颤抖。荣龄心中一惊,何等深厚的内力方有这般力道?
她不敢硬抗,撤刀的同时身影急转。
天旋地转中,她用余光瞥见那力道甩在地面留下的半人深的沟壑。
荣龄心中寒意更甚,大都何时来了此等世外高人?
隐在暗处的缁衣卫一涌而出。
万文林一马当先,朝前方寻去。不一会,两道黑影缠斗一处。
荣龄自诩功夫尚佳,可此时此刻,她竟找不出二人出招的间隙——恍如天落无边大雨,浇得人寻不到一丝空当呼吸。
万文林持一柄加重加厚的镔铁刀,刀风刚猛劲烈,只需刮一丝在树间,便能瞬间劈落一地枝叶。
但他对面的高手不用任何兵刃,又或者,他的双手便是最无往不胜的兵刃——只见他手露寒光,正带着一副用极细的钢丝织就的刀枪不入的手套。
激烈打斗中,那人气息分毫不乱。
自那绵厚无绝的气息中,荣龄认出他来——这人与丘老道一般,也与她在保州有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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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郡主:呸,坏签!
张大人(捋袖子):我去烧了它!
白龙子
“哈头陀,不得无礼。”伴随一道轻柔的女音,丹桂林中不停游走的磅礴内力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万文林收刀退回荣龄身边。
荣龄问道:“可有伤到?”
万文林摇头,但他气息急促,显然也未讨到好。
荣龄往那声音的来处看去。
一人着素白道帔,戴白玉兰花冠,正款款自竹屋走来。
“不知郡主尊驾至此,多有冒犯。哈头陀心智不全,又来自身毒国不通言语,贫道代他向郡主赔罪。”她臂弯中搭雪白拂尘,一路行来如流水行云。
“你是?”荣龄戒备问道。
“阿木尔,这是白龙子。”又一道秋香色的身影自门内走出。
荣龄心中一惊,建平帝怎会在此?
她忙躬身拜道:“陛下。”
荣宗祈叫缁衣卫扶着,一瘸一拐走来,“父皇,你怎的来了,莫非也来长春观请签?”他混不吝问。
亏得二人离得远,不然,建平帝定又想揍他。
白龙子在一旁解围,“请签一事解的是凡人困苦,陛下乃真龙天子,早已超脱贫道的签文之外。”
建平帝一“哼”,“朕便是叫你气的,在宫中闷得很,只能来此躲清闲。”
荣宗祈很是无辜,“可父皇,儿臣几年前大婚便搬出了宫,早不住宫里头。我这几里外也能惹嫌…”
建平帝一时说不过他,只能伸出两指狠狠示意他闭嘴。
荣龄冷眼旁观眼前的景象。
她久不在大都,不知只用十年便使信众遍布大梁的长春道祖师白龙子竟是如此年青的女子。
她更不知,建平帝对白龙子信重至此,百忙之中还专门出宫寻她对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