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家随侍出门穿得与主人家一般无二的?
荣龄自小脸盲,叫各路人马以各样方式试探不知凡几。
她最讨厌人家伸出几根手指,再问她“这是几?”她是脸盲,不是瞎了,也不是傻了。
再说她本就看不上这人,如今却被他以最厌恶的方式试探,新仇加旧恨之下,荣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几你个长毛鬼。”
那人收回手,两手袖在厚厚的宽袖中。
“看来,”他没因荣龄的挑衅动气,只平静地说出结论,“惊蛰娘子是脸盲,而非眼盲。”
一旁的阿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荣龄只觉话不投机半句多,便不理他们,转头要走。
恰好惠安楼中另有客人出门,与那主仆二人道别。
“序川老弟,今日多谢你的款待,”客人抱拳道,“来日的投筹会,你放心,我的筹总会投与你的。”
“序川”二字如一支火箭升入暗空,又直直射入荣龄的脑海。
她猛地转头,他?独孤氏的新相好?王序川?
等等,他今晚见的也不是独孤氏,而是这位着一身锦袍的中年男子?
事情的发展变得有趣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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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人:出差,勿念。
郡主:我也是耶!
照面(一)
当下,荣龄未立时与王序川相认。
一则她已顺利潜入镔铁局,接近独孤氏,并没什么要倚仗王序川的。二则她谨慎惯了,虽有太子的作保,可她不敢贸然轻信陌生人——他是独孤氏相好的嫌疑可没解呢。
因而她只自个咽下这一隐秘,未同任何人说。
可许多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
后几日,独孤氏吩咐荣龄给不同的人送点心。如同王序川那回,她只告知荣龄地址,却从不说对方是谁。
秀儿叫荣龄顶了差事,本不高兴。可她抵不过心中抓耳挠腮的八卦,过几日便问荣龄,“独孤大人当真看上了王员外?怎的日日要送上一回两回?”
荣龄睁着一双无辜的眼,故意道:“谁?王员外是谁?”照理,她不应知晓王序川的名姓。她又留个心眼,未透露独孤氏其实在给不同的人送点心,“我只照独孤大人说的做,其余的可不知道。”
秀儿瞪她半晌,悻悻说句“真是个呆子。”
荣龄目送她离去,背过身却把地址与收点心之人的声音特征告知万文秀。次日,万文秀来禀,这些人俱是镔铁商人,来保州参加十月十六日的投筹会。
投筹会——即以几人投筹的结果,决定镔铁局在来年采买哪一家的镔铁。有投筹之权的共计六人,独孤氏代表镔铁局,手中有四筹。保州知府代表地方,握有两筹。北直隶巡按御史代表大都行使监督,占两筹。最后三筹由保州商会、致仕的前文华殿大学士所在的罗家、首富方家各持一筹。
各家镔铁商需在投筹会中尽可能地争取六人手中的筹,筹多者胜出。
镔铁局的采买单子向来巨大,一家镔铁商若能拿下一年的单子,抵得过他在外头奔波买卖十年。
因而,镔铁商们八仙过海,不停钻营交际,只求在投筹会之前与人定下计筹。
手握三筹,且为镔铁局掌事者的独孤氏自是他们奉承的第一人。
荣龄日日做工,一双手在酸浆水中泡得又黑又红,她自不知道镔铁商人们如何与独孤氏往来。只是从独孤氏吩咐她回送点心与信物的频率看,王序川已得偏爱。
是的,王序川摆在明面上的身份,正是前来应筹的神秘且财力雄厚的镔铁商之一。至于他是否故意利用一身好风姿,求得独孤氏在投筹会上的偏袒,荣龄便不知晓了。
而在惠安楼那晚,王序川是在争取方家手中的一筹。
是日稍晚,独孤氏又唤荣龄。
因以为荣龄并不认字,独孤氏一面看手中的信,一面头也不抬地问话,“你送了许多回点心,当真不想知道那些人是谁?”
荣龄斜着眼偷看,刚瞥到“江南水军”四字,就被问得心头一紧。
独孤氏问这话,一是敲打她,明白地告诉她自个已知晓她与秀儿的闲话,她这回涉险过关,之后说话也需当心。二是试探她,看她如此维护是否另有所图。
独孤氏对于镔铁局的掌握,当比她想得要深。
“想知道的,”荣龄点头道,经过十几日的调教,她行礼的姿势已规矩许多,“可相公曾教我‘人知百味,心苦万千’。大人不曾交待的事,我知道也没好处。”
闻言,独孤氏抬头看她一眼,奇道:“你相公听着像个读书人。”
荣龄道:“是啊,读了很多年,可一直考不中,倒把身子读垮了。”
“可惜了,”独孤氏道,“我看你也不大怨恨他。”
荣龄摇头,语气颇重地否认道:“因为相公读书,家里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