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和甄柳瓷已经被带去衙门了。
沈傲又赶着去衙门,上马的时候,脚蹬了三次才蹬上马镫。
衙门内外站满官兵,有从京城来的,还有杭州府衙官兵,这阵仗,沈傲只在京中罚没贪官的时候见过。
沈傲这时候已经进不去衙门了,他想去找杭州转运使,可转运使此刻也在衙门里,他想了想,转头去找谢翀。
谢翀也正急的满院子转圈,沈傲急匆匆走近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时辰前甄柳瓷还送他出城,怎么忽然就被官兵带走了?
谢翀急的跺脚:“说是贡缎有问题!制造局杨总管已经入狱了!”
他皱眉:“因贡缎入狱?那便是已经定罪?杨总管在京中入狱杭州这怎么可能才有消息?”
谢翀急的直拍大腿:“不知道啊!”
衙门内。
甄柳瓷被告知,杨总管已经锒铛入狱,此次官兵前来,是押甄如山进京受审。
上一批送进京的贡缎由织造局交付户部入库的时候被查出以次充好,按要求该交付的上等绸缎户部工匠查出是次等,甚至还有暗病。
这是欺君的重罪,一旦坐实罪名,甄家将会被罚没家产,甄如山要么砍头要么流
放。
甄如山站着受审的时候因身体虚弱两次险些摔倒,于是被衙役搀扶着坐在堂中,甄柳瓷则跪着受审。
堂上坐着京中而来的户部官员,杭州巡抚,杭州转运使。
在这之前,户部官员审问二人时,甄如山将所有责任一概揽下。
此时此刻,甄柳瓷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甄家交上去的锦缎绝无问题,也不可能有问题,这是甄家第一次承接贡缎,就算是她家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这事上有差错。
稍微想一想便能明白,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件事幕后黑手的真正目标是杨总管,而她甄家不过是用来构陷杨总管的工具。
甄柳瓷微微叹气,甄家在京城中的人脉最高也就到杨总管那,若杨总管有力抗衡倒还好说,可如今杨总管已经入狱……此事应该已经到了无可转圜的境地了。
甄柳瓷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在这之前,她觉得自己是孤舟行船,费劲划桨好让船艰难前行,可现在船舱进水,已经不是努力能解决的问题了,也没空考虑船还能不能行进,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全性命。
但实话说,站在这三位高官面前的时候,被问话的当下,甄柳瓷几乎无念无想。
这从天而降的事太大,太突然,让她几乎失去思考的本能。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思考本身也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她什么都不能做。
京中来的户部官员询问甄柳瓷:“甄小姐,你父亲说这十万匹贡缎是他和织造局签订的契书,这和我们在京城询问杨总管的口供不同,你来说说到底情况如何。”
甄柳瓷知道,父亲也已经看清局势,并想要保全她。
甄柳瓷只思考了一瞬间,垂眸缓缓道来:“是我同织造局签订的契书,两位大人可以拿出契书看,上有甄家商号主印,还有我和我父亲的私印,当时父亲病重,一切都是我接洽的,父亲病重一事有在杭州城养老的前太医许先生作证。此后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贡缎事宜一直由我负责。”
户部官员点头:“这和杨总管的证词对的上。”
杭州巡抚姓赵,早年间曾受过甄如山恩惠,他看着堂中一坐一立的父女二人暗中攥了攥拳,出声道:“甄小姐不妨再想想,到底是谁按下的私印,毕竟事关进京受审啊。”
甄柳瓷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劝说自己抽身出去。
律法有则,已嫁之女不坐娘家之刑,若甄如山进京受审,她在杭州操作一番,定下一纸婚书在修改婚书日期,那就可不受牵连。
甄柳瓷瞥了眼身侧孱弱的父亲,声音沉着道:“家父身体虚弱,若是押送进京只怕是活不到受审那一刻。”她缓缓磕头:“且家父与此事毫无关联,民女愿替家父进京受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