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在“成名”之时,眼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毁灭般的痛苦?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这些画面到底是什么……”他无意识地轻声问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灵魂深处的颤抖和对记忆本能的恐惧。
云夫人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眼眶红红的,软声软语:“傻孩子,你掉进河里,家里派人打捞了一天一夜才把从湍急的河流中把你找到。幸好找到了……都过去了,都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你也真是的,没事瞎往河边跑什么,你要是出了事,可让我和你爹怎么活啊……”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河边。孩儿不孝,让母亲和父亲担忧了……”
云霁白低下头,避开母亲关切的目光,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挣扎。
为什么那些画面,尤其是那双痛苦绝望的紫瞳,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挥之不去?
为什么每次想到“苍梧”这个名字,心口除了本能的恐惧与排斥,还会泛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遥远过去的,沉闷的抽痛,那痛楚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愧疚。
“渊儿?”
母亲温柔的呼喊打断云霁白的思绪。
云霁白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没事……”
云母信佛,轻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能平安回来多亏了佛祖保佑,休养几天,跟着娘一起去上香还愿。”
云霁白应下。
人间的日子仿佛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云霁白重新住进了自己熟悉的院落,父母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仿佛要弥补他此前“落水受惊”所遭受的一切。
府中的下人依旧对他恭敬有加,城中的玩伴也曾来探望,一切似乎都与那个骄纵受宠的云家小少爷失踪前别无二致。
可云霁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常常会在深夜惊醒,仿佛还能感受到幽冥殿那彻骨的寒意,以及苍梧那双欲言又止的紫瞳。白日里,他努力扮演着从噩梦中恢复的,稍微有些沉默但依旧温顺的儿子,陪着母亲说话,听父亲讲述生意上的事情。
但只要一个人,那份强装的平静便会碎裂。他时常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手腕、唇瓣,那些被苍梧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苍梧的温度。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畏惧过于明亮的光线,反而对月光、对阴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渊儿,可是身体还有何处不适?”云夫人担忧地看着对着窗外的月色出神云霁白,“气色总是不见好,也没有办法和娘一起拜佛上香,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
“娘,我没事。”云霁白回过神,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就睡得不太好。”
他不敢告诉父母真相,自己真真正正的死过一次,而且还见到了传说中的鬼王。
直到那一日,他在花园中散步,试图驱散心中的阴郁。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然而,当他经过一株盛开得极其漂亮的牡丹时,原本娇艳欲滴的花朵,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仿佛被什么妖魔鬼怪吸走了精|气。
云霁白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远离那些生机勃勃的花草。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鬼界的人。生人,阳盛阴衰;死人,阴盛阳衰。受到你身上的阴气影响,这些花凋零了。”
深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云霁白嘴唇颤抖,崩溃道:“你是谁……”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那声音带着幽冷的笑意,如同冬夜里结冰的湖面裂开的细纹。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株凋零的牡丹枯枝,竟然开始重新生长。衰败的灰色如潮水般褪去,枯黄蜷曲的花瓣重新舒展、饱满,妖异的紫色以更浓烈、更不祥的姿态渲染开来,甚至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异香与糜烂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