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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灵烦透打地鼠的游戏,怒吼一声,声音震动头顶的巨型铜钟,穿透茫茫雨丝,响彻天际。
玉犬追寻着气味,在狂风暴雨中奔跑。
远处的钟声敲响了。
紧跟其后的咒术师们神情一凛,纷纷抬起头,视线穿过朦朦雨雾,望向远方。
——钟楼。
阁楼里的物品被一扫而空,化作齑粉随着大风,飞出破开的窗户。
千铃站在空地上,逃无可逃。
咒灵露出得意的笑容,望着大喘气的少女,它嘴角几乎要露出涎水。
这个人太香了。
那是发自灵魂的香气,这足以说明其中蕴含的力量有多醇厚。
远远隔着的时候咒灵还未察觉,直到她落入大本营的那一刻,它才捕捉到若隐若现的香味,仅仅一闻就头皮发麻。
越靠近越清晰,越陶醉。
咒灵只害人,不吃人,他们往往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力量源泉,眼前这个少女是第一个引起它食欲的人类。
绝妙的是她孱弱无力,像天生无壳的牡蛎,丰腴软嫩的白肉颤颤巍巍,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倘若周围没有咒术师保护,谁都能吃一口。
咒灵饥肠辘辘,不停吞咽口水,恨不得当场把她剥皮拆骨、吞吃入肚。
“对了。”
“牡蛎”忽然开口了。
她就站在那儿,任凭大风吹动她的衣摆,腰背挺拔如一根铁针,眼里没有丝毫怯意,甚至嘴角还带着不屑的笑意。
“我朋友把你家幻境撕出的那几条缝你补好了吗?”
咒灵忍不住了,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上下颚张开的角度几乎可以拉成一条直线,犬牙如尖刀交错,涎水流到地面上,眼睛倒映出千铃的脸庞。
她站在原地,平静而冷淡地面对深渊一般的巨口。那一刻的时间仿佛摁下慢放建,每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长。
寒光闪过,腥味扑鼻,下一秒天旋地转。
庞然大物飞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墙灰簌簌掉落。
滑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咒灵依旧还没反应过来,而千铃不动如山,只有背后的疾风咆哮。
怎么会? ? ?
咒灵在眩晕中,大雨中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它面前。
“蠢货。”
冷冷的声音砸落地板,千铃半蹲在地上,高高在上地俯视它,阴影遮住它的面庞。
一模一样的位置、完全相同的姿势,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完全逆转。
风越刮越大,雨丝涌入破窗,这一方小天地也在下雨。咒灵在朦胧的视线中,隐约看见千铃的身边有一个透明的人形轮廓。
仅仅一眼,强大的威压如钢铁沉沉压下,咒灵动弹不得,浑身颤栗。惊恐之中,千铃的声音混合着雨声遥遥传来。
“你怎么会觉得我毫无底牌,”轻笑声如同雨丝,飘渺而冰冷,“我不是在幻境里说过吗?”
“——我有一个贴身的咒术师高手。”
咒灵解决了,阁楼再度恢复平静,塔顶的大钟平静地俯瞰楼下发生的一切。
阁楼一片狼藉,不仅窗户玻璃全碎了,墙壁也豁开一个大洞,站在阁楼就可以远眺地平线。
斜风细雨尽数刮入屋子,原本密闭的空间没有任何躲雨的地方。湿冷的大风如刀锋割人脸,吹得人发麻。千铃却迎着光,走向风雨的豁口。
风雨交加,湿重的头发甚至被吹得上下翻飞,扑面而来的雨滴砸在她身上不亚于小型冰雹,千铃心想。
“狗卷棘烧的火还没灭完?”
逆着风的阻力,千铃缓缓蹲下,撑着手坐在断裂的楼层口,如同坐在悬崖顶端,双腿悬空,一晃一晃。
她眯起眼睛,咒灵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当千铃准备离开时,咒灵偷袭,拼尽全力发出一个招式,试图再度拉她入幻境中。
咒灵心想,这个术式可以捕捉到人的负面情绪,从而把人拉入量身定制的噩梦中,哪怕是一丝丝的负面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