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么囫囵一扫,简词安的心跳就有些失了频率。
他急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了。
雨天路滑,两人走得很慢,只是简词安不开口,对方也没表现出想要交谈的欲望,一片沉默中,时间就显得更加慢长。
简词安有心想询问他的名字,可男生不知道怎么连着踩了好几次水坑,不虞地啧了一声。
还是不烦他了
简词安把嘴边的话默默咽下,转而提醒他避开路上的水塘。
两人的宿舍不在同一栋,男生把他送到宿舍楼下就打算离开,他们宿舍楼不知道是不是又有谁用了大功率电器,跳闸了,楼道里吵吵闹闹,但什么都看不见。
简词安站在漆黑的平台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急忙叫住他:“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今天谢谢你,能不能——”
加个联系方式?
没等他把话说完,那个男生斜着看了他一眼,丢下“不用谢”三个字,便径直走开了,态度冷淡又绝情,似乎一点不想和他这个人生过客产生半分牵扯。
简词安举在半空的手顿住了,一时分不清是雨夜的风更冷,还是自己的心。
“”
其实简词安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他和别人交朋友总是格外困难,他不擅长揣度别人的心思,经常说错话、做错事,偏偏自己一无所觉,次数一多,对方就不想搭理他了。
简词安不知道这个好心同学是因为什么对他冷淡,总之,肯定是一路上他又不小心惹对方不快了。
哎,好难。
明明都没怎么说话。
他垂头丧气往回走,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大学同学而已,本来就是错过一次就再也见不到的人,再说,就算和人家认识了,以后指不定哪天也闹掰了,他实在不会和人聊天。
简词安打开宿舍楼大门,每走一步,周围的光亮就更弱一些,雨滴落下的声音吵,宿舍里其他同学的交谈声也吵,他低头盯着快要看不清的地砖,身形忽然滞住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和自己很合得来呢?
发冷的身体一点点回暖,简词安心底突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动,他猛然抬头,冲出了宿舍。
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雨幕,四处搜寻那柄黑色的伞,万幸,建筑熙熙攘攘,而那人只和他差了一列。
对方的宿舍正常亮着光,男生收好伞,侧身拍落包上的水珠,头顶的灯毫无遮挡地打下,将他的样貌隔着大雨照进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简词安借着夜雨的遮掩,定定看了他好久。
看他挎着包走上楼梯,一闪而过的身影倒映在窗户上,最后消失在三楼。
简词安没有勇气接受第二次拒绝,但他知道了,原来他住在这里。
简词安和舍友的关系本就一般,这天过后,他就想办法转了宿舍。
正巧,那层楼还有空余的床位。
同住一层给了简词安很大的便利,最初是偶遇,后来他逐渐摸透了对方的生活习惯,便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出行的时间。
简词安是个有天赋的人,他每次都能精准地落后对方几步,又在对方即将发现自己的时候躲藏起来。
从这天开始,简词安枯燥的生活中多了些变化。
他会跟他去食堂,站在同一个窗口,点同一份食物,偶尔擦肩而过,简词安总是很紧张,他一边告诉自己,就算对方认出了自己也很正常,再大的学校也总有遇见的时候,一边又祈祷对方就此打住,让那一夜的经历变成他一个人的秘密。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他真的成为了他见不得光的影子,执拗又沉默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随着时间推移,简词安渐渐眼熟了他身边每一个朋友,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景渡。
和他同院系,大他一届的学长,景渡。
简词安对景渡愈发了解,他清楚他的口味,知道他的作息,甚至知道了他常去光顾的店铺,可越是了解,简词安就越是恐慌。
他怕被学长发现,原来在他身后总有一个被他拒绝的学弟,正阴魂不散地盯着他。
简词安惴惴不安。
他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正常交友的范畴,这场独角戏也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但见到对方的喜悦实在令人上瘾,简词安揣着聒噪的心跳,只当每天都是自己偷来的,小心翼翼抿着。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知满足了。
简词安离景渡越来越近了,近到有时甚至能听到他的声音,景渡对朋友很友好,总是带着笑,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是阳光热情的模样,叫人瞧着就欢喜。
他每次开口,简词安都会很紧张,带着毫无缘由的期待,幻想着景渡能提起那天晚上的经历。
就算他在他口中只是一个没带伞的可怜同学,或是一个得寸进尺的路人。
可惜,这样的一个夜晚太过平凡,景渡不知道有人淋着雨去看他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