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蓝的眼神稍有些黯淡。
而那只被连环问题问得眼冒金星的公鹿,自然回答不了顾瑾蓝的心心念念。
公鹿只好伸出嘴巴,咬住了顾瑾蓝的袖口。
顾瑾蓝一顿:“你要做什么?”
公鹿的脑袋往来时之路点了点。
顾瑾蓝抬头,却见到原本梦境的色块,一点点被白光侵染。
“这是……”
公鹿没有给顾瑾蓝更多思考的时间,他鹿脚一蹬,带着顾瑾蓝朝着陈屿所在的方向跑去。
回忆在一点点崩坍。
顾瑾蓝一边弯腰跟上公鹿的速度,一边看着石板路两边渐渐发白的店铺,好像小时候的回忆就是这般模糊的。
人的记忆并不一定属于从前,也可能是来自未来。
当人开始记事的时候,人才拥有记忆。如果人遇到他生命中的第一场大雨,那么人就会把那场雨的所有细节,一起贴入从前。因为从前的人,并不知道雨是如何形状。就算别人告诉了那个人,你出生时下着雨,你遇到他时台风降临大雨倾盆,可那人不知道什么是雨,也不知道什么是台风,他只好借助于未来的雨,临摹初遇的模样。
所以遇到顾瑾蓝的陈屿,将未来的台风雨贴入了从前。
所以梦境的事物颠倒失序,只是因为没有人教会陈屿,什么是雨天,什么是晴天。
教的狐狸还在未来。
于是。
雨水顺着未来的脚步,汇入从前。
那顾瑾蓝可以顺着今日的大雨,一同挤进陈屿的回忆吗?
他不知道。
他连陈屿本身都没有找到。
跑啊跑。
公鹿纳闷为什么回去的路这么冗长。
后面的顾瑾蓝默默开了口:“你没发现,我们被困在一段路上了吗?”
听罢。
公鹿马上刹住脚步,他回过头:“呦?”
顾瑾蓝仍旧看着一旁白花花失真的小卖部:“这是我第七次看到这家店了。”
公鹿扭头。
“第一次,它整体是灰蒙蒙的,但还有明显的颜色。第二次,它门口的杂志变成了黑白色调,但坐在里面的老太太还穿着花衬衫。第三次,就连老太太都和黑白杂志融为了一体,不动也不翻书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现在,是第七次。”
顾瑾蓝凝视着已然变成玩具模型的小卖部。
小卖部里,老太太变成了姜饼小人,粗糙的老手还有一股饼干的味道。
顾瑾蓝复又看公鹿:“这条路上,好像只有我们两个是正常的。”
是啊。
在梦中,在顾瑾蓝的脑子里,他和公鹿已经成为众矢之的。
这会儿,喜欢呦呦叫的公鹿沉默了。
顾瑾蓝叹出一口气,他发问:“小屿现在怎么样了?”
“呦……”
“好吧,我听不懂你在‘哟’什么,”顾瑾蓝拧了一把衣角的水,毕竟梦中的他刚刚淋过一场大雨,他拍了拍衣服,“总不能一直无头苍蝇般跑下去,一条路走不通,我们就换另一头吧,反正你也是为了引我去找小屿,对不对?”
公鹿默了一下,点头。
顾瑾蓝蹲下身,他稍稍仰头看公鹿,声音没有任何的不满:“好,既然这样,那我可以问你问题吗?不对的话,你摇头,对的话,就点头。”
公鹿看着面前这个身躯还没长开的少年,即使他知道少年身体里的顾瑾蓝已经成年了,但在他眼中,顾瑾蓝也只是个小孩。
毕竟,两头梅花鹿来自十九世纪末年。
算了,眼下情况紧急。
公鹿缓缓点头。
顾瑾蓝便说:“谢谢你,那第一个问题是,你跑过来的时候,天上还下着雨吗?”
公鹿想了会儿,颔首。
“好,”顾瑾蓝垂眸,“那么现在第二个问题,当时的雨大不大?”
公鹿耳朵一撇,摇头。
“嗯,我知道了,”顾瑾蓝看了眼手腕上,停止运作的手表,他复又说,“最后一个问题,你跑出小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小区旁边的宠物医院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