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少年顾瑾蓝把他的名字都写尽了,他笑看少年陈屿:“那你叫什么啊?”
再一次伸手。
少年顾瑾蓝的手落在少年陈屿面前。
可是少年陈屿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时期的自己是没有名字的。
是啊,前主人怎么会给他好好取名呢。
“陈屿”和那个前主人没有丝毫干系。
没有。
少年陈屿黯淡了视线。
少年顾瑾蓝手有点酸。
“不愿意告诉我吗?”少年顾瑾蓝扭了扭手腕,“那好吧。”
霍温却听到少年陈屿的心声。
小猫在心中:不是不愿意……是没有……
霍温:“……”
小猫:我的名字,不生在这里……所以才没有……
霍温跺跺前脚。
小猫:要是有名字就好了……就好了……
渐渐地。
少年陈屿将脑袋埋入了膝盖间,他是蹲在地上的,又因为营养不良过于瘦弱,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张折叠床。
腿上的肉也很少,膝盖那边有很凸出的骨头。
少年顾瑾蓝看着这一双腿,他感觉面前之人不是把头藏在了膝盖里,而是将腿比作成一双筷子,中间夹着一个干巴巴的话梅干。
没有肉的骨头架子,一撞就要散架。
少年顾瑾蓝自然也看到了,他的眼睛里头五味杂陈。
毕竟千禧年已经不是什么饥荒年代,少年顾瑾蓝能看到的、能接触到的、能朝夕相处的人群里,没有这般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顾瑾蓝觉得自己的视野好窄,窄到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而不会站在高处眺望远方。
可他明明,有远望的资本。
这会儿,轮到少年顾瑾蓝沉默了。
雨水从天上掉下来,带了点冷的味道,不是土腥味,也不是草木独有的生长气息,像是工业时代,天空也变成了机械拼接的拼图,所有从拼图里掉下的雨水,都带着铁锈,滴在皮肤上,会有擦不干净的棕红色印迹。
少年顾瑾蓝的话被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一点,他的脑袋嗡嗡的,脑海只剩余父母一句句的质问:
“瑾蓝,你要不要出国留学啊?出国锻炼一下,难得的机会,为了你自己。”
“你要是真想当吃光家底的富二代,我们也没什么意见,就是……”
“这是你的选择。”
“去还是不去?”
“你姐姐都去了,你为什么不去呢?”
“你不会真的像当那种……”
“不可以的,你是我们顾家的儿子啊,不说什么名扬万里、名垂青史,也要做到……”
“不可以!你怎么能这么想,难不成你想让你姐姐继承家业吗?”
声音打磨泡烂。
为什么不呢?
起初,少年顾瑾蓝没有给出特别明确的答复,因为父母选择的专业并非他所喜爱。
但看到面前这个……人?
人吗?
恍惚着。
少年顾瑾蓝的脑袋一嗡,他仿佛发觉了记忆的乱码,他分明记得这里蹲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小猫?
小猫?
小猫……
一只奄奄一息的三花猫。
霍温看着少年顾瑾蓝的眼瞳失去高光,她的双蹄一蹬:“开始了。”
那公鹿又顶了下霍温。
霍温顺着姿势,走到了一猫一人面前,说道:“什么叫等开始蔓延了才治疗?我难道不用看病情的……嗯?”
不对劲。
霍温刹住了嘴巴,作为治疗过上万人的医生,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幻术,她自然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幻境居然会被一个人类看穿。
梅花鹿看向蹲在地上的少年顾瑾蓝,少年忽然抬起头,那双失了光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霍温:“……”
公鹿:“……”
少年顾瑾蓝张了张嘴。
霍温警惕地往后靠,传音给公鹿:【你确定只引了一人?】
公鹿笃定地点头。
霍温又看向少年陈屿。
少年陈屿沉默着,沉默着,变成城市里孤独的岛屿,任由人群逆流。
太不对了。
难不成这个幻境,不止一个异端?
霍温在现实中微微睁眼,她旁边坐着的陈屿尚在熟睡,且法术没有任何异常,那么……幻境里的少年顾瑾蓝又是怎么一回事?
掐诀的手一旋转,霍温闭眼扭手成莲花状。
须臾,缭绕在房间内的雾气转动,散出一阵五彩的亮光,一朵巨大的莲花从天而降,落在了陈屿身上。
公鹿好似察觉到什么,他在幻境里头急得直转转。
霍温却说:“少抱怨,替人办事就要尽心尽力。”

